下午货郎带来个好消息——城里掌柜的看了生肖样,给加了工钱。
“说咱刻的比别家的活泛。”货郎笑得嘴咧到耳根,“尤其是那只老虎,瞅着就威风。”
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个刚刻的小老鼠,“拿着玩。”
“这老鼠的胡子都刻出来了,真细。”
卖豆腐的大爷送来块豆腐,“给你们添个菜。”
看见王奶奶的梳头匣子,直咂嘴:“这手艺,能进皇宫。”
王奶奶乐了:“进啥皇宫,我放我的红头绳正好。”
木墩子接话:“往后您想刻啥,尽管说。”
傍晚,李木匠的老虎刻完了,往地上一放,脑门上的“王”字透着凶劲。
“这要是摆在供桌上,能镇宅。”他越看越得意。
木墩子往老虎嘴里塞了个小珠子,“叼着这个,更像真的。”
那俩孩子的龙也刻得差不多了,虽然歪歪扭扭,龙鳞却刻得密密麻麻。
“能卖钱不?”小的那个举着龙问。
“能。”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俩铜板,“这是定金。”
晚饭吃的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。
王奶奶包得慢,饺子捏得像小元宝。
“我给你们算过日子了。”她往木墩子碗里放了个饺子,“下个月初三是好日子。”
“宜嫁娶,宜动土。”木桃的脸腾地红了,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。
天黑了,暖棚里的灯亮着。
木墩子在刻凤凰,翅膀上的羽毛一片一片的,细得像头发丝。
木桃在缝喜被,红布上绣着龙凤呈祥,针脚密得看不见线。
“你说,”她突然开口,“新屋的炕得盘多大?”
“能躺下咱仨。”木墩子头也没抬。
“谁跟你仨?”木桃踹了他一脚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那俩孩子的笑声从墙外传来,夹杂着哨子的乱响。
“准是在比谁的哨子吹得响。”木桃往窗外瞅,“明天得让他们把哨子收起来。”
木墩子放下刻刀:“等他们刻完十二生肖,就教刻喜字。”
“到时候贴满新屋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飘来,越来越近。
“准是送新货来了。”木桃探头看。
货郎推着车停在门口,车斗里摆着两盏红灯笼。
“给新屋准备的。”他擦着汗,“比之前的大一圈。”
木墩子接过来,灯笼上画着鸳鸯,在灯下漂漂亮亮的。
夜深了,木墩子还在给凤凰抛光。
羽毛在手里滑溜溜的,像真的鸟毛。
木桃打着哈欠说:“睡吧。”
“明天还得给李木匠搭把手。”
木墩子把凤凰往桌上一放,“你看这翅膀,像不像要飞?”
木桃凑过来看,凤凰的眼睛用黑珠子嵌着,亮得像星星。
窗外的月亮躲在云里,院里的石榴树影影绰绰的。
木墩子搂着木桃的腰,“等办完婚事。”他说,“咱就开个木工作坊。”
“教更多人刻木头。”木桃往他怀里靠了靠,“嗯。”
“到时候让那俩孩子当学徒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暖棚里的刻刀,一刀一刀,刻出了模样,刻出了盼头。
红的漆,艳的花,笑的人,热的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