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的漆,艳的花,笑的人,热的炕。
啥都有了,甜得像蜜,暖得像春。
鸡刚叫头遍,木墩子就醒了。
不是被鸟吵的,是心里有事——李木匠的老虎还差最后一道抛光,城里掌柜的催得紧。
他摸黑穿衣裳,手碰到床头的凤凰木雕,羽毛滑溜溜的,像摸真鸟似的。
“轻点折腾。”木桃在被窝里嘟囔,“把凤凰碰掉了,我饶不了你。”
木墩子嘿嘿笑,“碰坏了再给你刻个金的。”
“谁要金的,你的木头比金子金贵。”
那俩孩子是踩着露水来的。
大的扛着把小锯子,锯齿豁了好几个口,小的拎着半筐野柿子,皮都蹭破了。
“叔,龙刻完了!”大的往地上一蹲,掏出个歪歪扭扭的木头龙,龙爪刻得像鸡爪子。
木墩子接过来掂量掂量,“中,比昨天的蛇强。”
小的举着野柿子凑过来,“换铜板不?”
“换,”木桃从屋里出来,往孩子兜里塞了把糖,“先吃甜的。”
早饭是玉米糊糊煮红薯,稠得能插住筷子。
李木匠蹲在门槛上呼噜噜喝,胡子上沾着糊糊。
“木师傅,”他抹了把嘴,“老虎的眼睛用啥嵌?”
“黑琉璃珠。”木墩子往他碗里扒了块红薯,“货郎说今个送过来。”
“比真老虎眼睛还亮。”
刚收拾完碗筷,货郎的铃铛就响得震天。
车斗里除了黑琉璃珠,还摆着匹红布,红得扎眼。
“给新屋做门帘的。”货郎掀开车布,“上面织的并蒂莲,跟木桃妹子绣的一个样。”
木桃摸了摸布面,“这得不少钱吧?”
“掌柜的给的加价款里扣的。”货郎挤挤眼,“算我随的份子。”
上午给老虎装眼睛。
木墩子用小钻子在老虎脑门上钻了俩眼,把黑琉璃珠往里一嵌,顿时有了凶劲。
李木匠看得直咂嘴,“活了活了!”
那俩孩子在旁边学样,往木头龙眼里塞黑豆,塞完举着喊:“龙活了!”
中午烙的葱花饼,油汪汪的,咬一口直掉渣。
卖豆腐的大爷端着碗豆腐脑来蹭饭,“听说你们要开作坊?”
“嗯,”木墩子给大爷递了张饼,“就在新屋旁边盖几间棚子。”
大爷往嘴里扒拉着豆腐脑,“我那小孙子也想学,收不?”
“收,”木桃接话,“只要肯下力气。”
下午帮李木匠给十二生肖装底座。
松木底座刷了清漆,能照见人影。
“老鼠得往前窜,”木墩子调整着木头老鼠的姿势,“牛得往后坐,稳当。”
李木匠学得快,三下五除二就把兔子摆得前腿弓后腿蹬,“跟要跳似的。”
那俩孩子在旁边用边角料刻小玩意儿,刻出来的东西四不像。
“叔,这是啥?”小的举着个圆疙瘩问,上面刻了俩窟窿。
“你说啥就是啥。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把小刻刀,“刻深点,别浅得像麻子。”
傍晚,货郎又推着车来了,这次是来取十二生肖样品的。
“掌柜的说先带几个去城里显摆。”货郎往盒子里装老虎和兔子,“准能卖疯。”
李木匠看着自己刻的老虎被小心翼翼装起来,脸憋得通红,“真、真能行?”
“咋不行?”木墩子拍着他的肩膀,“比城里那些死木头强十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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