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木墩子去给李木匠搭把手,十八罗汉刻到第五个了,是个长眉毛罗汉,眉毛刻得跟真的似的。
“这眉毛得刻得软乎乎的。”木墩子捏着李木匠的手,“别太硬,像铁丝。”
李木匠手一抖,刻刀滑了下,“坏了!”
“没事。”木墩子拿过细砂纸蹭了蹭,“这不就看不出来了?”
卖豆腐的大爷推着车路过作坊地基,车斗里的豆腐脑晃悠悠的。
“给瓦匠师傅送点喝的。”他喊,“天热,解解渴。”
木桃赶紧接过来,往碗里撒了把虾皮,“趁热喝。”
大爷往墙头上瞅,“这墙垒得,比我家猪圈强十倍。”
傍晚,墙垒到一人高了,夕阳照在砖上,红扑扑的像块红烧肉。
木墩子往墙上靠了靠,砖还带着太阳的热。
“明儿就能垒到顶了。”他喊瓦匠师傅,“歇会儿吧,喝口凉茶。”
瓦匠师傅们直起腰,后腰都湿透了,“这墙,比城里铺子的还周正。”
晚饭吃的韭菜盒子,金黄金黄的,咬一口直冒油。
李木匠揣了俩盒子要走,“给我家那口子带的。”
“多拿俩。”木桃往他兜里塞,“她也辛苦。”
李木匠红了脸,“谢、谢谢木桃妹子。”
天黑了,暖棚里的灯亮着,木墩子在磨那根扎手的铁丝,磨得光溜溜的。
木桃在缝学徒的帽子,蓝布的,前面绣了个小锤子。
“你说,”她举着帽子看,“戴这个像不像那么回事?”
“像,”木墩子放下锉刀,“比城里伙计的帽子好看。”
那俩孩子的笑声从墙外传来,夹杂着木头龙的滚动声,还有新刻的哨子响。
“准是在比谁的玩意儿好。”木桃往窗外瞅,“明天让他们把家伙事收起来,别耽误干活。”
“收啥,”木墩子笑,“让他们刻,刻好了放作坊里卖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慢悠悠的,还哼着小曲。
“货郎哥今天高兴啊。”木桃说。
“准是城里掌柜的又夸他了。”木墩子拿起磨好的木头龙,“你看这尾巴,滑溜溜的。”
木桃接过来摸了摸,“嗯,不扎手了。”
夜深了,木墩子还在刻十八罗汉的底座,上面刻了圈小莲花。
木桃打着哈欠说:“睡吧,明天还得去拉瓦片。”
“再刻俩莲花。”他头也没抬,“底座得稳,不然罗汉站不住。”
木桃没辙,往他嘴里塞了块糖,“甜不甜?”
“甜,比你做的菜卷子还甜。”
窗外的月亮躲在云里,地基上的墙影影绰绰的,像个大笼子。
木墩子放下刻刀,“等墙垒好了,就上梁。”
“上梁得挂红绸,跟新屋似的。”木桃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搂着她的肩膀,“还得请戏班子来唱一段。”
这日子啊,就像这慢慢长高的墙,一块砖一块砖往上添,看着普通,攒着攒着就有了模样。
有汗珠子砸在地上的响,有刻刀蹭木头的声,还有身边人热乎乎的气。
咋过都舒坦,咋想都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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