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桃的脸埋在他怀里。
“谁跟你咱咱的。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这日子啊。
就像暖棚里的木头。
看着普通。
刻着刻着就有了模样。
一刀是盼头。
一线是念想。
慢慢过。
啥都有了。
甜滋滋的。
暖烘烘的。
鸡还没叫,木墩子就被尿憋醒了。
摸黑往院外跑,脚底下踢着个圆滚滚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那俩孩子刻废的木头鱼。
鱼嘴豁了个口,看着傻愣愣的。
他捡起来揣进怀里,心里琢磨:明天给修修,还能玩。
木桃被他折腾醒了,翻个身嘟囔:“大半夜的,你跟木头鱼较啥劲?”
木墩子把木头鱼搁在窗台上,“孩子的东西,扔了可惜。”
“你就是瞎操心。”木桃往被里缩了缩,“明儿还得去后山找樟木呢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他挨着床沿坐下,“王奶奶的梳头匣子,得用老樟木才好。”
天刚蒙蒙亮,那俩孩子就扒着墙头喊:“叔,木鱼修好了没?”
木墩子探头出去,看见俩孩子举着个破碗,里面盛着野栗子。
“先下来。”他往院里扔了根绳子,“顺着绳子滑,别摔着。”
小的那个攥着绳子往下滑,脚一蹬,摔了个屁股蹲,手里的栗子撒了一地。
小的那个攥着绳子往下滑,脚一蹬,摔了个屁股蹲,手里的栗子撒了一地。
早饭是红薯面窝头,就着咸菜。
木墩子啃着窝头说:“吃完跟我去后山。”
“给你们找软点的木头,刻兔子用。”
大的那个眼睛一亮:“能刻会跳的兔子不?”
“刻得好就会跳。”木桃往他手里塞了块咸菜,“快吃。”
刚收拾完碗筷,李木匠就来了。
背着个大锯子,肩膀上落着层木屑。
“木师傅,”他擦着汗,“我把十二生肖的料子备齐了。”
“你瞅瞅这松木,够不够软?”
木墩子捏了捏木头,“中,比上次的梨木强。”
“刻出来准保光滑。”
后山的樟木长得歪歪扭扭的。
木墩子选了棵碗口粗的,树干上还留着虫眼。
“这棵好。”他摸着树皮,“虫眼多,说明香味足。”
木桃在旁边摘野草莓,红通通的挂在草里。
“你看这颗,”她递过来,“比镇上卖的甜。”
扛着樟木往回走,碰见放羊的老张头。
羊群在坡上啃草,白花花的一片。
“木师傅,”老张头喊,“我家小子想刻个羊哨子。”
“能吹响的那种。”
木墩子停下脚,“明儿来取,用柳木刻,声音亮。”
樟木刚搁在院里,那俩孩子就围上来闻。
“真香。”小的那个抱着木头蹭脸,“比我娘的香粉还香。”
木墩子笑了,“这叫樟木香,能把虫子熏跑。”
他拿起斧子,“想学劈木头不?先学认木纹。”
中午炖的羊肉汤,是老张头送的羊骨头。
汤面上飘着层油花,香得人直咂嘴。
李木匠喝着汤说:“城里掌柜的派人来问。”
“十二生肖能不能刻成会动的?”
木墩子舀了勺汤,“能啊。”
“给兔子安个弹簧,就能跳了。”
下午,木墩子开始解樟木。
锯子拉下去,“嘎吱嘎吱”响,木屑带着股清香。
木桃在旁边用布接着木屑,“这屑子别扔。”
“装在小布袋里,能熏衣裳。”
那俩孩子蹲在旁边,把木屑往兜里塞,“真香,能当香包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飘过来时,木墩子刚把樟木解成板。
货郎推着车停在门口,车斗里摆着个新镜子。
“给王奶奶的梳头匣子准备的。”他说,“水银擦得亮,能照见后脑勺。”
木桃接过来照了照,“比我那面铜镜清楚多了。”
傍晚,木墩子在樟木板上画梳头匣子的样。
笔在木板上划得沙沙响,画出个四四方方的匣子。
“上面刻啥花?”木桃凑过来看,“牡丹还是桃花?”
“刻牡丹吧。”木墩子指着图样,“王奶奶年轻时爱穿牡丹纹的衣裳。”
卖豆腐的大爷送来块豆腐,“给你们添个菜。”
看见樟木板时直咂嘴,“这料子,刻出来的匣子能传三代。”
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个窝头,“趁热吃。”
“明儿来尝木桃做的豆腐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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