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叫头遍时。
木墩子就爬起来摸墨玉。
布袋子搁在枕头边,摸着软乎乎的。
他捏着玉料往院里走,露水打湿了鞋。
借着月光磨,玉屑落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把碎星。
木桃被磨玉的沙沙声吵醒。
披件衣裳出来,看见他蹲在石碾子旁。
“天还没亮呢,”她把棉袄搭在他肩上,“冻坏了咋刻梳子?”
木墩子抬头,墨玉在手里泛着润光。
“你看这云纹,”他指着玉料,“像不像后山的雾?”
那俩孩子来得比鸡还早。
手里拎着竹篾,是货郎教的料子。
“货郎哥说,”大的那个举着篾条,“编笼门得先泡三天水。”
木桃往他们手里塞了热馒头,“先吃,凉了噎得慌。”
小的那个咬着馒头,眼睛直勾勾盯着墨玉。
早饭熬的玉米糊糊,就着酱萝卜。
木墩子扒拉着碗,“今天得去趟后山。”
“干啥?”木桃给他添了勺糊糊。
“找块黄杨木,”他咽下嘴里的饭,“给玉梳子做个匣子。”
黄杨木不裂,还带着股清香味。
刚要出门,刘老先生派的人来了。
是个小厮,捧着个红漆盒子。
“老先生说,”小厮打开盒子,“这是宫里的梳齿模子。”
模子是铜的,刻着细密的槽。
“按这个刻,齿子准齐。”木墩子摸了摸模子,冰凉冰凉的。
后山的黄杨木长得不高,枝桠却密。
木墩子选了根胳膊粗的,树皮泛着青。
“这棵长了五年,”他摸着树干,“刻匣子正好。”
木桃在旁边摘野草莓,红通通的挂在藤上。
“尝尝,”她递过来一颗,“酸中带甜。”
扛着黄杨木往回走,碰见卖豆腐的大爷。
他挑着担子,豆腐脑在桶里晃悠。
“木师傅,”大爷喊,“城里来的先生想订套书案。”
“啥时候要?”木墩子停住脚。
“下月,不急。”大爷舀了碗豆腐脑,“先尝尝鲜。”
黄杨木刚搁在院里,那俩孩子就围上来。
“这木头闻着香,”小的那个凑上去嗅,“比俺家的柴火好闻。”
木墩子笑了,“刻成匣子,更香。”
他拿起锯子,“想学不?先教你们劈柴。”
中午蒸的包子,萝卜粉丝馅的。
木桃捏的褶子,像朵盛开的花。
“货郎哥说,”她咬了口包子,“那俩孩子编的蝈蝈笼,被镇上的掌柜买走了。”
“货郎哥说,”她咬了口包子,“那俩孩子编的蝈蝈笼,被镇上的掌柜买走了。”
木墩子往嘴里塞包子,“给了多少钱?”
“五个铜板,”木桃乐了,“孩子说要攒着买刻刀。”
下午磨玉梳子的齿。
按铜模子的槽走,刻刀得拿得稳。
木桃在旁边数,“还差三根就齐了。”
木墩子的手有点抖,“这玉太嫩,怕崩了茬。”
“慢点刻,”她给刻刀上了点油,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二柱子扛着锄头路过,看见黄杨木。
“这料子,”他敲了敲木头,“刻书案准好看。”
木墩子点头,“打算刻松竹梅,三样都带上。”
“松要苍劲,”二柱子比划着,“竹得直溜,梅得艳。”
天黑时,玉梳子终于刻完了。
齿子密得能数清,梳背刻了朵桃花。
木桃拿在手里,往头上梳了梳。
“比我那把强十倍,”她对着镜子笑,“连头皮都舒坦。”
木墩子挠挠头,“喜欢就中。”
暖棚里的灯亮着,黄杨木在桌上泛着光。
木墩子开始画书案的样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木桃把玉梳子放进红布袋,“明天给刘老先生捎个信。”
“说啥?”木墩子抬头。
“说他给的墨玉,没浪费。”木桃的脸红扑扑的。
窗外的虫鸣一阵高过一阵。
混着远处货郎的吆喝声,是在卖刚摘的葡萄。
木墩子放下笔,看着木桃手里的红布袋。
心里像揣了团火,暖烘烘的。
他想,这日子啊,就该这么过。
有木头,有刻刀,有她。
啥都不缺了。
天还没亮透。
木墩子就蹲在黄杨木跟前了。
手里攥着把小刻刀。
想给玉梳子的匣子刻点花样。
琢磨来琢磨去。
还是觉得刻圈缠枝纹最顺眼。
木桃端着水盆出来。
看见他盯着木头发呆。
“傻瞅啥呢?”
“这纹路得顺着木头走。”木墩子头也没抬。
“不然刻出来别扭。”
木桃把毛巾往他脸上一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