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值啥钱?”木墩子摆手,“自己刻着玩的,能让懂行的瞅着舒坦,比啥都强。”
刘老先生听了这话,眼里的赞赏更浓了:“好个‘瞅着舒坦’!当年我刻坏三张龙椅,就因为太想着‘值多少钱’,反倒忘了木头自己会说话。”他指着韩湘子花篮里的松果,“这野趣藏得好,比宫里的金枝玉叶耐看。”
正说着,墙头又冒出来俩脑袋,正是昨晚那俩孩子,举着偷藏的野山楂往院里扔。木桃伸手接住,看见山楂上还带着叶子,笑着往他们手里塞了俩糖糕:“进来坐,给你们看韩湘子的箫,能吹响呢。”
俩孩子哪见过这阵仗,缩着脖子不敢动,刘老先生却乐了:“让他们进来吧,好手艺就得让娃娃们多瞅瞅,不然将来谁还肯沉下心学这慢功夫?”
日头爬到头顶时,刘老先生才带着管家离开,临走前塞给木墩子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是块墨玉,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的云纹。“这玉能磨成刻刀,比铁的润,刻硬木不崩刃。”老头的声音透着郑重,“别让手艺断了根。”
木墩子捏着墨玉,感觉沉甸甸的——这哪是块玉,分明是份盼头。
暖棚里又只剩他和木桃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屏风上,八仙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,像在跟他们打招呼。
“他说咱的手艺没断根。”木桃摸着何仙姑的飘带,声音里带着颤。
木墩子嗯了一声,把墨玉往她手里一塞:“给你磨把小刻刀,以后刻那些细纹路,保管比现在顺手。”
木桃的手指抚过墨玉的云纹,突然笑了:“那你得教我反刀刻法,昨天刻何仙姑的裙摆,手都酸了。”
“教,手把手教。”木墩子拿起刻刀,在屏风角落的空白处慢慢刻——是朵小小的桃花,花瓣上还藏着个“桃”字。
木桃凑过去看,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胳膊,俩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,比屏风上的八仙还热闹。
院外的老槐树上,俩孩子正举着糖糕比划刻刀的姿势,嘴里嘟囔着“反刀刻浪花纹”,风把他们的话吹进来,混着香樟木的味,甜丝丝的。
木墩子的刻刀顿了顿,心里突然敞亮——所谓手艺不断根,大概就是这样吧?有人学,有人看,有人把日子刻进木头里,也刻进下一代的心里。
他低头继续刻,桃花的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时,远处传来货郎的铃铛声,慢悠悠的,像在哼一首没尽头的小调。
货郎的铃铛声越来越近。
木墩子抬头往院外瞅。
货郎推着车,车斗里晃悠着个新玩意。
是个竹编的鸟笼,笼门上还缠了圈红绳。
“刚编的,”货郎把车停在门口,“给你俩瞧瞧新鲜。”
木桃凑过去看,笼底铺着层软草。
“这笼门的扣,”她指着竹篾的结,“编得比镇上王篾匠的还细。”
货郎乐了,“他是老把式,我这是瞎琢磨。”
木墩子摸了摸墨玉,“货郎哥,你这手艺,能教俩孩子不?”
货郎往墙头瞅,那俩孩子正扒着砖缝偷听。
“教啊,”他扬声喊,“想学的话,明儿带你们编蝈蝈笼。”
俩孩子从墙头蹦下来,鞋都跑掉一只。
“真教?”大的那个喘着气问。
“骗你是小狗。”货郎从车斗里摸出俩蝈蝈,“先拿着玩。”
木桃把鸟笼挂在暖棚的梁上。
阳光透过竹篾的缝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。
“这笼门的扣,”她学着货郎的样子编,“咋总松呢?”
木墩子凑过去帮她捏紧竹篾,“得用劲儿勒。”
手指碰着她的手,俩人都缩了缩。
中午炖的鸡汤,是二柱子送来的老母鸡。
油花飘在汤面上,黄澄澄的。
“刘老先生走前说,”二柱子喝着酒,“城里的木器行想请你去当师傅。”
木墩子舀了勺汤,“不去。”
“咱这暖棚挺好,离不了。”
木桃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腿,“就你恋家。”
下午,木墩子开始磨墨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