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着吧,树上结的,甜着呢。”木桃扬了扬下巴,俩孩子这才跟偷油的耗子似的,抓起桃子蹿上墙头,蹲在上面啃得欢,时不时探脑袋往暖棚里瞟。
傍晚的霞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把屏风上的浪花刻纹染成金红色。木墩子正在刻何仙姑的裙摆,纱质的褶皱得用圆口刻刀一点点旋出来,他屏住气,手腕转得极慢,木屑像雪花似的簌簌往下落。木桃把晾好的草药往罐子里装,是治蚊虫叮咬的薄荷膏,捣碎时清香漫了满棚,混着香樟木的味,倒比胭脂铺的香粉更让人舒坦。
“你说那宫里的老先生,会不会带啥稀罕玩意儿来?”木桃突然问,手里的石杵捣得更起劲了,“我娘说,以前宫里的娘娘梳头都用玉梳子,齿子密得能数清根数。”
木墩子的刻刀在何仙姑的花篮上顿了顿:“管他带啥,咱把屏风刻得周正,比啥都强。”他突然笑了,“不过要是真有玉梳子,借过来给你梳个头咋样?”
木桃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石杵差点砸了罐子:“没正经!”却忍不住往屏风上的何仙姑瞅——那花篮里的牡丹刻得正艳,花瓣的纹路比真花还多三层。
夜里起了风,卷着雨点打在窗纸上。木墩子把屏风往墙角挪了挪,用油布罩住大半,露出的部分正好是刚刻完的铁拐李——那葫芦上的藤蔓缠了七圈,每圈都藏着个小葫芦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“这叫藏福,”他得意地拍了拍油布,“老先生要是能瞅见这些小葫芦,保准知道咱没糊弄。”
木桃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光把俩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跟屏风上的八仙叠在一块儿,倒像九仙过海了。“明天我去采点新鲜的松果,往韩湘子的花篮里塞几个,看着更鲜活。”她扒拉着锅里的红薯,“上次去后山看见松树林落了一地,圆滚滚的正好用。”
雨点子敲得窗纸噼啪响,木墩子突然想起啥,从柜里翻出个铁皮盒,打开是包防潮的明矾。“把这个撒在屏风底座的缝里,免得受潮。”他边撒边说,“上次刻的弥勒佛摆件,就是没撒这个,肚子上霉了块斑,到现在还心疼呢。”
木桃凑过去看,果然见底座的木纹里渗着潮气,忙帮着把明矾抹匀:“还是你细心,我咋就想不到这些。”
“你呀,心思全搁在咋把花刻得好看上了。”木墩子刮了下她的鼻尖,“不过也多亏你,那几朵牡丹刻得跟要开似的,昨天赵屠户来借斧子,瞅着愣是挪不动脚。”
后半夜雨停了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木桃披件衣裳去院里收晾着的草药,看见墙头上还蹲着那俩孩子,正举着个破铜镜往暖棚里照——镜子反射的光落在屏风的浪花纹上,晃得像真有水在流。
“还不睡?”她故意咳嗽一声,俩孩子吓得差点滚下去,手里的铜镜“哐当”掉下来,正好砸在木墩子刚种的薄荷丛里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大点儿的孩子结结巴巴道歉,小的那个已经带着哭腔,“俺们就想看看那屏风……”
木桃捡起铜镜,擦了擦递回去:“想看明天再来,别翻墙,正门进来喊一声就行。”她从竹篮里抓了把炒花生塞给他们,“拿着,回家吧,再蹲会儿该着凉了。”
俩孩子攥着花生跑了,背影在月光里一颠一颠的。木桃回头,看见木墩子站在暖棚门口,手里还举着刻刀,何仙姑的飘带正刻到最柔的那道弯。
“留着门?”她问。
“留着。”木墩子点头,刻刀在木头上划出银亮的痕,“说不定老先生明天一早就来,让他瞅瞅咱这连夜赶的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