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的铃铛声从村口传来时。
小孩比谁都跑得快。
“货郎叔!”
“我叔要红玛瑙!”
货郎推着车进来。
“巧了。”
“刚收了块边角料。”
红玛瑙红得像血。
透着亮。
木墩子给凤凰嵌眼睛时。
手都在抖。
生怕碰碎了。
嵌进去一看。
那凤凰像是突然有了神。
木桃凑近了瞅。
“活了活了。”
“好像要开口叫似的。”
中午。
二柱子提着只老母鸡来。
“给你们补补。”
“看你俩熬得脸都瘦了。”
他看见凤凰。
围着转了三圈。
“这手艺。”
“能封神了。”
木桃笑着接过去。
“中午炖鸡汤。”
鸡汤炖得烂烂的。
飘着层黄油。
木墩子喝了两碗。
抹抹嘴说:“下午刻尾巴。”
“得刻得像朵大花。”
二柱子啃着鸡骨头。
“我给你打下手。”
“递个工具啥的。”
凤凰尾巴刻到一半。
李掌柜派人来。
说铺子的牌匾挂上去了。
好多人围着看。
“都说字刻得有福气。”
木墩子听了。
手里的刀更稳了。
“咱手艺人。”
“就得让人家说好。”
太阳快落山时。
凤凰总算刻完了。
展开的尾巴占了大半个桌子。
羽毛一根是一根。
羽毛一根是一根。
红玛瑙眼睛在光里闪。
木桃找了块红绸子。
轻轻盖在上面。
“得好好歇着。”
晚饭吃的鸡汤泡饭。
二柱子喝多了。
拍着木墩子的肩膀说:“你这手艺。”
“得教个徒弟。”
“不然可惜了。”
木墩子瞅了瞅旁边的小孩。
小孩正举着木头枪。
对着凤凰比划。
“说不定有呢。”
天黑透了。
暖棚里的灯亮着。
木墩子和木桃坐在凤凰旁边。
谁都没说话。
就这么看着。
好像多看一眼。
那凤凰就能真的飞起来。
窗外的月亮。
把影子投在墙上。
像两只依偎的鸟。
木桃突然说:“明天。”
“把它摆在院里吧。”
“让太阳照照。”
木墩子点头。
“再给它系个红绳。”
“图个吉利。”
刻刀躺在工具箱里。
安安静静的。
木墩子摸了摸。
刀把被磨得光溜溜的。
全是手的温度。
他想。
这凤凰啊。
不光是个物件。
是他和木桃。
还有二柱子、货郎、李掌柜。
甚至那小孩。
一起攒出来的念想。
新的故事。
就藏在凤凰的羽毛里。
藏在红玛瑙的光里。
藏在往后的日子里。
不用急。
慢慢过。
慢慢过。
日子会像这红木凤凰似的。
越来越亮堂。
越来越有精气神。
天刚亮。
木墩子就把盖着凤凰的红绸子掀开了。
晨光从院门口照进来。
正好落在凤凰的尾巴上。
红玛瑙眼睛闪了下。
像真眨了眨眼。
木桃端着水盆出来。
看见这光景直愣神。
“咋跟活了似的。”
木墩子找了根红绳。
系在凤凰的脖子上。
“这样更像了。”
刚收拾完。
货郎就推着车来了。
老远就喊:“凤凰刻好了没?”
看见院里的凤凰。
他车都忘了停。
“我的娘哎。”
“这要是摆在城里。”
“得值老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