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墩子摆手。

“您别夸了。”

“再夸就飘了。”

二柱子笑了。

“飘着好。”

“日子就得往上飘。”

晚饭。

木桃用裁缝给的花布。

缝了个小布袋。

装木墩子的刻刀。

红的绿的。

像朵大花。

木墩子摸着布袋。

“比原来的布包好看。”

“刻刀也得穿新衣裳。”

天黑了。

暖棚里静悄悄的。

只有刻刀偶尔“笃”一声。

木墩子在刻个小木马。

跟货郎给的那个一样。

就是没发条。

“咱刻的不用拧。”

“心里想着转。”

“它就转了。”

木桃在旁边看。

“那给它刻个小铃铛。”

“心里想着响。”

“它就响了。”

木墩子点头。

“这主意好。”

“响起来像新故事在喊。”

窗外的月亮。

又圆了些。

照着院里的石榴树。

叶子上的露水。

像撒了把碎银。

新的故事。

就藏在这露水里。

等天亮了。

顺着叶脉往下流。

润着枝桠。

也润着日子。

鸡叫头遍。

鸡叫头遍。

木墩子的小木马刻得差不多了。

铃铛挂在马脖子上。

一碰就“叮铃”响。

像货郎担上的铃。

木桃揉着眼睛起来。

看见木马直乐。

“给它刻个小鞍子。”

“红颜色的。”

木墩子找出朱砂。

“就像戏文里的马。”

早饭吃的玉米糊糊。

就着二柱子给的糖。

甜得木墩子直咂嘴。

“今天去后山不？”

木桃问。

“听说有野栗子熟了。”

刚收拾好工具。

门口来了个老太太。

拄着拐杖。

手里拎着个布包。

“想刻个老伴的像。”

“他走了三年了。”

“我记不清模样了。”

木墩子赶紧搬椅子。

“您慢慢说。”

“他是不是高个子？”

老太太点头。

“爱抽烟袋。”

“笑起来眼角有两道褶。”

木桃在旁边画轮廓。

“是不是这样？”

老太太眯眼瞅。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再胖点。”

“他以前爱喝酒。”

“肚子有点圆。”

刻到中午。

老头的像有了模样。

穿着对襟褂子。

手里捏着烟袋。

嘴角微微翘着。

老太太摸着木头。

老太太摸着木头。

“像。”

“就是这烟袋杆。”

“比他的长点。”

木墩子赶紧改短。

老太太掏出个银镯子。

“就这些了。”

“够不？”

木桃推回去。

“不要钱。”

“您拿着。”

老太太眼圈红了。

“你们是好人。”

“我给你们缝个烟袋荷包。”

“用他留下的布。”

木墩子点头。

“谢谢您。”

下午。

俩人往后山去。

路上碰见货郎。

推着车往镇上走。

“看见野栗子喊我。”

“我也爱吃。”

木墩子应着。

“给你留一兜。”

后山的栗子树真多。

掉了满地刺球。

木墩子用脚碾开。

栗子滚出来。

圆滚滚的。

像小炮弹。

木桃捡了满满一筐。

“够吃好几顿了。”

“晚上煮栗子吃。”

突然听见“扑棱”声。

一只野鸡飞起来。

吓了俩人一跳。

回到守艺堂。

太阳快落山了。

货郎果然在等。

看见栗子直乐。

“给你们换点糖。”

“城里新到的水果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