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刀收尾时。
木墩子特意在花瓣尖刻了个小缺口。
“这样压出来的花。”
“像被风吹过。”
“活泛。”
大爷拿起模子。
对着太阳看。
花瓣的纹路在光里透亮。
“值了。”
“这模子压出来的豆腐。”
“准能卖上价。”
放下两块银元。
乐呵呵地走了。
木桃把银元收进木盒。
“够买十斤肉了。”
“中午包饺子。”
木墩子摸了摸肚子。
“再加点白菜。”
“光吃肉腻得慌。”
收拾工具时。
发现刻刀上沾了点梨木渣。
木墩子吹了吹。
渣子飘起来。
像极小的雪花。
落在刚刻好的莲花纹上。
倒添了点生气。
“劝学”的牌匾。
用的是硬木。
木墩子先在纸上写了三遍。
“劝”字的竖弯钩。
总是不够舒展。
木桃凑过来看。
“先生说要有力气。”
“那就把钩刻得深点。”
果然。
一深刀下去。
那钩像蓄了劲。
木墩子笑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字也得有脾气。”
太阳爬到头顶时。
牌匾的轮廓出来了。
笔画之间透着股硬气。
像先生教书时的样子。
不怒自威。
不怒自威。
木桃在灶房剁肉馅。
叮叮当当的。
和刻刀的“沙沙”声混在一起。
挺热闹。
“饺子包好了喊你。”
“多包点白菜的。”
“你爱吃。”
木墩子应着。
手里的刻刀。
又落下去一刀。
在“学”字的横画末端。
刻了个小小的尖。
像支笔尖。
正对着学堂的方向。
他想。
先生看到这个尖。
说不定会点点头。
说句“对喽”。
新的故事。
就在这一刀一刀里。
慢慢长着。
和锅里的饺子一样。
透着热乎气。
饺子在锅里翻滚。
像一群白胖的小鱼。
木桃用漏勺捞起来。
热气扑得她眯起眼。
“快吃。”
“再不吃就坨了。”
木墩子夹起一个。
咬了小口。
汤汁溅到下巴上。
“烫烫烫。”
他吸着气。
手还往嘴里塞。
木桃递过块毛巾。
“慢点吃。”
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刚吃了半碗。
学堂的先生又来了。
手里拿着本书。
“牌匾刻得咋样了?”
木墩子咽下饺子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您去看看。”
先生走到暖棚。
盯着“劝学”两个字。
摸了又摸。
突然说。
“这‘学’字的尖。”
“是故意刻的?”
木墩子点头。
“像支笔。”
“指着学堂。”
先生笑了。
眼睛眯成条缝。
“你这小子。”
“比我会教。”
他掏出块银子。
“多的不用找。”
“再刻个小的。”
“我摆在书桌上。”
木桃把银子收起来。
“先生放心。”
“保证刻得一样好。”
先生摆摆手。
“不用一样。”
“随意刻。”
“年轻人的想法。”
“比老规矩新鲜。”
下午的太阳。
斜斜地照进暖棚。
木墩子刻着小牌匾。
把“学”字刻成个小娃娃。
捧着本书。
木桃凑过来看。
“这娃娃像二柱子家的小孙子。”
正说着。
二柱子掀帘进来。
手里拎着只鸡。
“刚杀的。”
“给你们补补。”
他看见小牌匾。
“这娃娃刻得俊。”
“就是脑袋大了点。”
木墩子说。
“聪明的脑袋都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