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桃找出朱砂颜料。

“等刻好了。”

“给你点红。”

小姑娘踮着脚。

看木墩子下刀。

刻刀在木头上走。

像小虫子爬。

留下弯弯的印子。

突然。

“哎呀。”

小姑娘叫了一声。

木墩子的刻刀。

歪了一下。

在草莓叶子上。

多了个小缺口。

“没事。”

木墩子放下刀。

“我们把它刻成只小瓢虫。”

他在缺口上。

加了几个小黑点。

叶子上。

就爬着只圆滚滚的瓢虫。

小姑娘笑了。

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比我画的好看。”

木桃摸着她的头。

“这叫歪打正着。”

中午的太阳。

晒得暖棚发烫。

木墩子搬出躺椅。

在石榴树下打盹。

树影落在他脸上。

晃啊晃。

像小时候奶奶摇的蒲扇。

木桃在整理木料。

把长短不一的木头。

码成整齐的垛。

最长的那根。

是上次从后山砍的桦木。

要刻个“阖家欢乐”的牌匾。

给村口的老李家。

老李的儿子。

在城里买了房。

要接老两口去住。

要接老两口去住。

老李舍不得老屋。

说要刻块匾留下。

“看着就像家里人没走。”

木桃量着木料的尺寸。

铅笔在上面画着线。

“‘阖’字的门框要宽点。”

“显得家里敞亮。”

她自自语。

像在跟木头说话。

下午。

来了个骑摩托车的小伙。

头盔上还沾着泥。

“我要刻个路牌。”

“指回家的路。”

他从包里掏出张地图。

“村口那棵老槐树。”

“我总在那儿迷路。”

木墩子接过地图。

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。

“这简单。”

“刻棵槐树。”

“树底下画个箭头。”

“箭头指着你家的方向。”

小伙挠挠头。

“能再刻只狗不？”

“我家大黄。”

“总在槐树下等我。”

木桃找出块黄杨木。

“黄杨木刻狗精神。”

她削着木料的边角。

“保证刻得跟大黄一个样。”

太阳西斜的时候。

牌匾的轮廓出来了。

“阖家欢乐”四个字。

笔画里还留着刀痕。

像皮肤上的青筋。

藏着劲儿。

木墩子给小伙刻的路牌。

也快好了。

槐树叶刻得细碎。

风一吹。

影子在地上动。

像真的树叶在摇。

像真的树叶在摇。

小伙捧着路牌。

看了又看。

突然红了眼眶。

“就像我妈站在门口喊我。”

木桃递给他块抹布。

“擦擦灰。”

“回家的路。”

“得干干净净的。”

晚饭。

是在暖棚里吃的。

煮了锅面条。

卧了两个鸡蛋。

木墩子挑着面条说。

“今天的故事。”

“比面条还长。”

木桃笑。

“明天的故事。”

“会更长。”

夜色漫上来。

守艺堂的灯亮了。

灯光从窗户漏出去。

照亮了门口的路。

像根细细的线。

一头拴着守艺堂。

一头拴着千家万户。

木墩子在磨刻刀。

沙沙的声音。

和着窗外的虫鸣。

木桃在给牌匾刷清漆。

刷子划过木头。

留下亮亮的痕。

像给木头镀了层月光。

“明天。”

木墩子说。

“去看看老李。”

“把牌匾挂上。”

木桃点头。

“再摘点草莓。”

“给小姑娘送发簪。”

刻刀放下的时候。

月亮正好爬到屋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