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那天。

那对情侣带着新刻的“小房子”来。

屋顶刻着俩小人。

手牵着手。

男孩说要在镇上开家小店。

卖守艺堂的木雕。

“以后不用异地了。”

“木头和人一起守着。”

木生送了他们套新刻刀。

“刻点新故事。”

“比老故事更甜的那种。”

木墩子凑过来。

“我刻的狐狸能摆进去不？”

秋分那天。

石榴二代的果子压弯了枝。

木墩子搬来梯子。

木桃举着篮子接。

有个果子掉在地上。

摔裂了。

露出红通通的籽。

像撒了把小红豆。

木墩子捡起来。

“刻个裂开的石榴吧。”

“里面的籽都笑开了。”

后来这木雕被个孕妇买走了。

“看着就喜庆。”

入冬第一场雪。

暖棚的“故事树”上落了层雪。

像开满了小白花。

木生在年轮边刻了片雪花。

“给日子添点凉。”

木桃给小乌龟刻了顶棉帽。

“别冻着。”

木墩子给小兔子刻了双棉鞋。

“跑起来不打滑。”

二柱子蹲在火塘边。

“你们这是给木头穿棉袄呢。”

年根儿底下。

街坊们又来帮忙做布套。

张奶奶纳鞋底的线用完了。

拿了些红绳来。

“给布套系个蝴蝶结。”

“看着热闹。”

李婶绣了只小石榴。

“明年的果子肯定旺。”

木生媳妇数着布套。

“比去年多了三成。”

“故事多了。”

“故事多了。”

“装故事的袋子也得跟上。”

守岁那晚。

火锅里煮着丸子和青菜。

木墩子夹起个丸子。

“像我刻的石榴籽。”

木桃抢过去塞进嘴里。

“比石榴籽甜。”

二柱子喝着酒。

“今年的故事。”

“比火锅还暖。”

木生看着墙上的“故事树”。

“明年给树刻个根。”

“扎在土里。”

“稳当。”
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。

雪化了。

薄荷和野菊的根边冒出小绿芽。

木生拿起刻刀。

在“故事树”的底部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。

“这是根。”

木墩子的砂轮机“嗡”地响了。

木桃的刻刀敲在木头上。

“笃笃笃。”

老车床“吱呀”一声。

像伸了个懒腰。

守艺堂的烟筒冒着白气。

混着木头香。

飘向远处。

新的故事。

正从根上冒出来呢。

开春。

木墩子在院子里翻土。
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说要种点新薄荷。

去年的老根发了芽。

嫩生生的绿。

木桃蹲在暖棚门口。

手里攥着块桃木。

要刻只衔着薄荷的小兔子。

刻着刻着笑出声。

“兔子的耳朵歪了。”

像木墩子去年摔歪的门牙。

二柱子扛着木料进来。

“镇上的小学要订批故事木牌。”

“孩子们说要刻满整个教室的墙。”

木墩子直起身。

“我刻狐狸追兔子。”

“我刻狐狸追兔子。”

木桃举着桃木笑。

“我刻兔子藏薄荷。”

木料堆在墙角。

像座小山。

木墩子拿起锯子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木屑飞起来。

像春天的雪。

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来。

手里捏着幅画。

画里的树长满了木牌。

每个木牌上都有个小人。

“我要刻这个。”

她指着画里最高的木牌。

“上面是我爸爸。”

木桃接过画。

眼圈有点红。

“爸爸在外地打工吗？”

小姑娘点点头。

“他说赚够钱就回家。”

木墩子放下锯子。

“我们给木牌刻个小房子。”

“让爸爸住在里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