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,雪在院里化出小水洼,映着石榴苗的影子,像个举着拳头的小巨人。木生拿起刻刀,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,“笃”的一声,老车床跟着“吱呀”应和,木墩子和木桃的刻刀也叮叮当当响起来,三声响混在一起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木生看着冒热气的暖棚,突然觉得,这守艺堂的日子,就像那被鸟叼走的石榴疙瘩——看着是损失,其实鸟说不定把籽带到了别处,说不定哪年就冒出新苗来。
开春后,那棵被鸟叼走石榴疙瘩的石榴苗,竟在院角冒出了几株新芽。木墩子蹲在旁边瞅了半天,一拍大腿:“我说啥来着!这叫‘无心插柳柳成荫’!”说着就找了块木板,歪歪扭扭写了“石榴二代”插在旁边,像给新苗办了张“户口”。
木桃看了直笑:“啥二代啊,听着像戏文里的阔少爷。”她摘了朵野菊插在木板上,“给它戴朵花,长得俊点。”
暖棚里的订单越来越杂,有要刻“百年好合”的婚庆木牌,有要雕“五谷丰登”的粮仓摆件,还有个茶馆老板,非要木生刻套“二十四节气”的茶杯,说要摆在雅间当景致。木生把活儿分给俩娃:“墩子刻字,桃儿雕花,我来打磨,咱仨分工,赶在清明前交活儿。”
木墩子拿着刻刀比划:“‘清明’得刻点柳条吧?”木桃点头:“‘谷雨’就得有雨丝,还得有牡丹,书上说‘谷雨三朝看牡丹’。”俩人凑在一起画草图,铅笔头戳得纸上全是小洞,倒比正经画的还热闹。
二柱子溜达进来,手里攥着把野葱:“刚在坡上挖的,炒鸡蛋香得很。”他瞅见草图,指着“大暑”那页,“这节气得刻个摇蒲扇的老头,再画只哈巴狗吐舌头,才够味儿。”木墩子赶紧添了几笔,果然活灵活现。
茶馆老板来取货时,盯着茶杯直咂嘴:“这‘白露’杯上的露水,看着跟真的似的!”他翻到“冬至”那只,杯沿刻着圈冰纹,摸着竟有点凉丝丝的,“木师傅,您这手艺,是把节气刻活了啊!”当场就定了明年的“十二生肖”套杯。
送走老板,木生数着工钱笑:“够给你俩买新刻刀了。”木墩子眼亮了:“真的?我要那把带花纹的!”木桃却指着墙角:“我想要台小砂轮机,磨起木头来快。”
入夏后,镇上开了家“新奇玩意儿店”,卖的全是电动玩具、发光发卡,年轻人挤破了门。守艺堂的生意淡了点,木墩子有点急:“咱也整个发光的?把木牌刷上荧光漆咋样?”
木生敲了他脑袋一下:“瞎折腾!木头的好,就好在不花哨。你看那老槐树,不发光不发声,不照样有人惦记着它的阴凉?”他指着院里的老车床,“这机器转了三十年,比那些新玩具靠谱多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木生还是让木桃在木牌上钻了小孔,穿上彩色绳结,又让木墩子在背面刻了句俏皮话——“别看我素,我有劲儿”。新样式摆出去,倒吸引了些年轻姑娘,说“这木牌透着股实在劲儿”。
七夕前,有对小情侣来订“定情木牌”,要刻上俩人的名字,还得有只比翼鸟。木桃画了好几版都不满意,木墩子抢过笔:“得这样!”他画的鸟一只歪着头,一只扑棱翅膀,不像比翼鸟,倒像俩打架的鹌鹑。小情侣却乐了:“就这个!像我们俩,天天拌嘴还分不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