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时，石榴苗还是没开花，却结了个小疙瘩，青乎乎的像颗玻璃球。木墩子天天扒着看，生怕被风吹掉，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套个塑料袋，说是“给它穿衣服”。结果捂得太严实，闷出了黑斑，吓得他哭着找木生：“它是不是要死了？我不该给它穿太多的！”木生笑着把塑料袋摘了：“树怕热，跟你似的，穿多了长痱子。”

连锁餐厅的“木头宴”搞了场“怀旧主题”，让食客刻“小时候的味道”。有人刻麦芽糖，有人刻糖葫芦，有个老奶奶刻了块窝窝头，边刻边掉眼泪：“当年就盼着过年能吃个热窝窝头，现在的娃哪懂这个。”木生把这些木刻拼成幅画，挂在餐厅墙上，好多人看了都说：“这比菜单还勾人，想家了。”

入冬第一场冻雨，暖棚的玻璃上结了层冰花，木桃用指甲在上面画桃心，画着画着突发奇想，让木生刻了套“冰花模子”，往玻璃上一按就是个花。传习班的学员跟着学，没几天暖棚玻璃就成了“万花筒”，红的绿的紫的，远远看去像块大宝石。有游客来拍照，说“这守艺堂连冬天都开花”。

年根儿底下，工坊的老车床坏了，木生想换新的，二柱子不让：“修修还能用，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十年，比你还大呢。”爷俩捣鼓了三天，拆下来的零件堆成山，最后居然修好了，就是转起来“吱呀”响，像在唱老调子。木墩子说：“它是在喊‘我还没老呢’！”

守岁那晚，全家围着老车床吃饺子，机器转着圈，把灯光晃得摇摇晃晃。木桃把石榴苗上那个小疙瘩摘下来，摆在桌上当供品，说是“给太爷爷尝尝新”。二柱子喝多了，摸着车床说：“当年我接手守艺堂，就一张破桌子，现在你看……”说着指了指满棚的木料和笑闹的娃，“这日子啊，就像这车床，看着老，转起来可有劲儿了。”
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，冰花在玻璃上化出小水流，像木头在流汗。木生拿起刻刀，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，“笃”的一声，老车床跟着“吱呀”应和，木墩子和木桃的刻刀也叮叮当当响起来，像支乱糟糟的乐队，却透着股子欢实劲儿。

这日子啊，就像那没开花的石榴苗，看着慢，其实根在土里使劲钻呢。

开春儿，木墩子那棵“鸟屎石榴苗”的小疙瘩长大了点，像颗青杏挂在枝上。他找了根红绳系在疙瘩上，说“给它挂个平安符”，木桃非要再加个自己刻的桃心木片，俩人又为谁的“护身符”更管用吵了一架，最后把红绳和木片缠在一起，谁也别想单独立功。

二柱子蹲在旁边瞅着，吧嗒着旱烟笑：“这就对了，合伙干活才有力气。当年你海爷刻那套八仙过海，还是我给他打下手呢，他刻人物，我凿海浪，缺了谁都不成。”说着往树根浇了瓢淘米水，“给它添点米香，让它知道，咱家人吃饭没忘着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