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头和人一样，”木生摸着树皮，“怕的不是伤，是伤了就不肯再往上长。”

木墩子似懂非懂，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。那天采回来的木料里，有块带着虫眼的核桃木，别人都当废料扔了，他却宝贝地抱回来，刻成了只抱着坚果的小松鼠，虫眼正好成了松鼠圆溜溜的眼睛。

这只“虫眼松鼠”后来被来守艺堂参观的县文化馆馆长看中，说要拿去参加民间艺术展。木墩子摸着后脑勺笑：“真的啊？我就是觉得它挺特别的……”

“特别就对了。”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好手艺不是刻得多完美，是能把不完美变成独一份的好。”

入冬第一场雪落时，守艺堂的门口摆了排新刻的木牌，有“平安”“喜乐”，还有木墩子刻的“歪眼兔”和木桃刻的“草莓花”。镇上的人路过就停下看看，偶尔有人问价，木墩子就红着脸说：“不要钱，喜欢就拿一个，记得常来看看我家的石榴树。”

雪越下越大，木生在作坊里生了盆炭火，木墩子和木桃趴在火边，看他给年前的订单落款。木生握着木墩子的手，在“守艺堂制”四个字旁边，加了个小小的石榴图案。

“这是你的印记。”木生的声音还有点哑，却透着暖意，“以后啊，这守艺堂的名字旁边，该有你们的名字了。”

木墩子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，突然觉得，那火焰的形状，像极了石榴树上开得正旺的花。他悄悄碰了碰木桃的胳膊，在她手心里划了个“守”字，这次，木桃没笑他，反而回划了个“艺”字，俩人的指尖在暖烘烘的炭火旁相触，像两颗正在慢慢扎根的种子，在时光里悄悄攒着劲儿，要长成遮风挡雨的大树。

守艺堂的灯光透过窗纸，在雪地上投下三个依偎的影子，和远处石榴树的剪影叠在一起，成了这个冬天里，最安稳的模样。

开春儿，木墩子刻的“虫眼松鼠”在县里拿了奖，红绸子挂在脖子上，走路都带着风。他把奖状糊在小工坊的墙上，正中间，比三好学生奖状还显眼。木桃不服气，把自己刻的草莓花串成门帘，挂在暖棚门口，谁进来都得夸两句“好看”，她才肯放行。

二柱子蹲在石榴树下抽烟，看着俩娃较劲，吧嗒着嘴笑：“当年你爹跟你叔抢刻刀，也这德性。娃争强好胜不是坏事，说明心里有股子气，能扛事。”说着往树根堆了把草木灰，“给这树也补补劲儿，今年争取多结俩果。”

传习班新来了个学员，是从城里退下来的老教师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说话慢悠悠的。他不学复杂纹样，就爱刻最简单的“福”字，说要刻够一百个，给孙子当周岁礼。木生看他刻得吃力，就教他“省力法”：“横画不用太直，像老槐树的枝桠那样带点弯，省劲还好看。”老教师试了试，果然顺多了，刻完举着说：“这福字带风呢，看着就活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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