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时,守艺堂的暖棚改成了“亲子工坊”,周末满是带娃来的家长。有个爸爸手笨,刻木牌时总把“爱”字的点刻歪,急得满头汗。木桃凑过去,指着自己刻的歪桃心说:“歪了才好呢,我哥说这叫‘偏心眼的爱’,更亲。”那爸爸听了,突然笑了,把歪点留着,说“就这么着,真实”。
木墩子的“歪眼兔”成了爆款,订单多到写作业都得挤时间。他琢磨着搞个“兔子家族”,有戴帽子的,有背胡萝卜的,最受欢迎的是“掉了颗牙的兔子”——门牙缺了个角,据说是照着木桃换牙时的样子刻的。木桃发现后,追着他打了半院子,最后俩人蹲在石榴树下分冰棍,冰水流到手上,在木料上印了串小印子,倒像新纹样。
连锁餐厅的老板又来订木勺,这次要求刻上食客的留。有个小姑娘写“妈妈做的蛋炒饭最好吃”,木生就让木桃刻在勺柄上,旁边加了个小鸡蛋;有个老爷爷写“想老伴了”,木墩子就在旁边刻了对牵着手的小人。老板来取货时,摸着木勺直叹:“这哪是餐具,是装着日子的小匣子。”
秋分时,石榴树真结果了,青黄的果子挂在枝头,像挂了串小灯笼。木墩子每天数一遍,生怕少了一个。有天发现少了俩,气得直跺脚,转头看见木桃正给隔壁张奶奶送石榴,果皮上还刻着小笑脸。他没吭声,默默回工坊,刻了个“偷果贼”木牌,挂在树上——牌上的小人梳着羊角辫,一看就是木桃。
老教师刻完了一百个“福”字,用红绳串成串,挂在工坊最显眼的地方。风一吹,“福”字晃悠悠的,像串会动的灯笼。他孙子来玩,伸手就抓,老教师赶紧拦住:“这是爷爷刻了仨月的心意,得轻着点。”小家伙似懂非懂,拿起小刻刀,在爷爷刻的“福”字旁边,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,也算“祖孙合作”。
入冬第一场雪,暖棚的炉子坏了,木生正想修,老教师突然说:“我带了个好东西。”他从包里掏出个铜手炉,是年轻时老伴给的,擦得锃亮。大家围着烤手,老教师给孩子们讲过去的事:“当年没暖气,就靠这手炉过冬,你奶奶总在里面埋个红薯,热乎着吃……”说着说着,眼睛亮了。
木墩子听着听着,突然往手炉里放了块樟木,说“烤烤木头香”。果然,没多久,暖棚里飘着淡淡的木香味,混着铜炉的热气,比暖气还舒服。木桃捡了些碎木料,在手炉上拼了个小石榴,说“给炉子也添点果味”。
年根儿底下,订单多到堆成山,木生带着学员连轴转。老教师也来帮忙,虽然刻得慢,却从没出过错。有天半夜,木生起夜,看见老教师还在工坊里,就着台灯刻“福”字,手冻得通红,却刻得格外认真。“您这是……”木生刚开口,老教师抬头笑:“多刻几个,给守艺堂也添点福气。”
守岁那晚,全家围着石榴树吃年夜饭,树上挂着木墩子刻的小兔子灯笼,亮闪闪的。木桃给每个人发了块自己刻的桃心木牌,说“这是护身符,能挡灾”;木墩子则把“虫眼松鼠”奖杯摆在中间,说“这是咱全家的荣誉”。二柱子喝多了,指着石榴树说:“明年这树要是结果多,咱就办个‘石榴宴’,用咱刻的木盘盛菜,让大伙尝尝守艺堂的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