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里,老柿树的枝干确实拧着股劲,像个苍劲的“守”字。木生往火里添了块松节,噼啪声里说:“树得扎深根才抗风,手艺也一样,得往深里刻才留得住。”木桃啃着烤红薯,含糊不清地接:“就像奶奶腌的咸菜,越存越香。”
入冬第一场雪落时,守艺堂的暖棚成了镇上的“热窝”。附近的老人常来烤火,听木生讲木头的故事。有回张大爷摸着那套“二十四节气”挂屏,忽然红了眼:“我家老婆子生前最爱清明插柳,这屏上的柳丝,跟她当年插的一模一样。”木生默默取下“清明”屏,往张大爷怀里塞:“您带回去,挂屋里,就当她还陪着您。”
木墩子在旁看着,悄悄把自己刻了一半的“福”字往张大爷兜里塞。木桃也解下书包上的草莓挂坠,踮脚挂在张大爷衣襟上:“爷爷,霜降的甜念想,分您一个。”
年根儿的订单里,有笔特殊的——镇上要给烈士纪念碑刻副挽联。木生选了最沉的紫檀木,刻字时全程没说话,刻刀落得又慢又稳。上联“血沃山河”四字,每一划都像浸着墨,下联“魂护家国”的“护”字,最后一笔拉得极长,像只张开的翅膀。
揭幕那天,木墩子和木桃捧着亲手刻的小白花,跟着人群站在碑前。寒风里,木生望着挽联,突然对俩娃说:“咱刻木头的,刀下得有轻重——重的是筋骨,轻的是柔情,这才是守艺的本分。”
雪花落在挽联上,没化,像给紫檀木镶了层银边。木墩子突然拽住木桃的手,在她掌心划了个“守”字。木桃回划了个“艺”字,俩人相视而笑,睫毛上的雪簌簌往下掉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暖棚里的火塘还烧着,老人们的谈笑声混着刻刀声飘出来,守艺堂的灯光透过窗棂,在雪地上投下片晃动的光晕,像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木头,藏着数不清的故事,在时光里慢慢发着光。
开春后,守艺堂的院子里多了棵新栽的石榴树。是木墩子从山里挖来的野苗,枝干歪歪扭扭,他却宝贝得紧,每天放学都要蹲在树底下瞅半天,嘴里念叨着“快开花快开花”。木桃笑话他:“这破树能结出石榴才怪,还不如我种的向日葵长得旺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还是偷偷从家里抱来鸡粪,埋在石榴树根下。俩人蹲在树旁吵架的模样,被来送木料的老木匠撞见,笑着打趣:“俩小冤家,等树结果了,怕是要为分石榴吵翻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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