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锁餐厅的老板带着厨师长来学刻木勺,说要让每个厨师都刻把自己的专属勺。厨师长手笨,刻坏了五块料,急得直冒汗。木生把他刻坏的木片拼起来,刻成朵花:“你看,坏料也能变成好东西,就像你炒坏的菜,换个做法说不定成招牌。”
年根儿底下,守艺堂的订单堆成山,木生带着大伙连轴转。木墩子放学就来帮忙打磨,木桃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,给完工的木牌系红绳,小手冻得通红也不吭声。有回凌晨三点,木生发现俩娃趴在工作台旁睡着了,木墩子手里还攥着砂纸,木桃怀里抱着堆红绳,像两只守着宝贝的小兽。
守岁那晚,全家围着炭火盆吃饺子,二柱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是块磨得发亮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守”字,是何江海当年刻的。“这牌跟着我五十年了,”老头摸着木牌,“现在传给木墩子,将来你再传给木桃,咱守艺堂的根,就靠这字牵着。”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院,木墩子把“守”字牌挂在小槐树上,木桃往桃树枝上系了串红绳,风一吹,红绳缠着树枝晃,像给树系了串铃铛。木生拿起刻刀,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,“笃”的一声,惊飞了老槐树上的麻雀——新的故事,又开始刻了。
刻刀声混着俩娃的笑,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,守艺堂的日子就这么一刀刀往下刻,刻着刻着,木头有了魂,日子有了根,一辈辈的念想缠在刀痕里,越刻越厚,越刻越暖,就像那老槐树的年轮,看着普通,却藏着数不清的春天。
开春时,那“守”字木牌被春风吹得直晃,木墩子总爱在放学后背着手踱到槐树下,摸着牌上的刻痕念叨:“当年何爷爷刻这字时,手是不是也这么酸?”木桃听见了,就踮脚扯他的衣角:“酸也得刻,不然咋叫守艺?”俩娃斗着嘴,手里的刻刀却没停——木墩子在给镇小学刻新课桌铭牌,木桃则在旁边刻着小桃心,说要嵌在铭牌角落当“平安符”。
镇小学的校长来取货时,盯着铭牌上的桃心直乐:“这俩孩子,把木头刻出了甜味儿。”木生正在打磨一套樟木书架,闻抬头笑:“孩子的手嫩,刻出来的东西自带暖劲,比我这老骨头刻的强。”
入夏,邻县的民俗馆找上门,要做一套“二十四节气”木雕挂屏。木生把活儿分给学员,自己留了“夏至”和“冬至”两块。刻“夏至”时,他特意在稻穗间刻了只鸣蝉,翅膀薄得能透光;刻“冬至”则用了阴沉木,在枯枝上卧着只缩成球的小猫,眼瞳用朱砂点过,夜里看像团跳动的火。
木墩子跟着凑热闹,非要刻“清明”。他把柳条刻得垂到水面,底下游着条小鱼,鱼嘴叼着片柳叶——是前几天见木桃蹲在河边看鱼时记下的景。木桃的“霜降”更有意思,用白蜡木刻了层薄雪,底下藏着颗没被冻透的草莓,说是“再冷也有甜念想”。民俗馆馆长来验收时,摸着挂屏直叹:“这哪是木雕,是把日子刻进了木头里啊。”
秋分时,木生带着俩娃去山里采料。木墩子扛着小锯子,专挑弯扭的枣木下手,说“这样的木头有脾气,刻出来的东西才倔得可爱”;木桃则捡了袋松果,要刻成串挂在教室里,“让同学看看山里的秋天”。傍晚在山坳里歇脚,木生点起篝火,木墩子突然指着远处的柿子树喊:“爸,你看那树,像不像你刻的‘守’字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