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,木墩子的小槐树蹿到齐腰高,他在树干刻了道线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比我高了”。木桃的桃树结了仨毛桃,青得发涩,她天天数,掉一个哭半天,剩俩攥手里跟宝贝似的。
二柱子蹲在鸡窝前喂鸡,看着俩娃折腾果树,吧嗒着旱烟笑:“当年你海爷栽老槐树,也总盼着它结果。其实啊,树结不结果不要紧,看着它往上长,心里就踏实。”
传习班的深圳小伙搞了个“木刻盲盒”,把学员刻的小玩意儿装在木盒里,买家不知道能收到啥。有个姑娘拆出木桃刻的歪桃心,发朋友圈说“这粗糙的认真,比机器做的金贵”,引来一堆人求购。
入夏,镇上中学的木刻课成了热门,选课的学生排到了走廊。木生干脆在学校建了个“木艺角”,摆着传习班淘汰的旧工具。那逃课的男生现在是课代表,刻的“关公”被校长摆在办公室,见人就夸“这娃手上有劲儿”。
连锁餐厅的“木刻角”火得很,有对小情侣在那儿刻了对木牌,男生刻“等”,女生刻“待”,拼起来是“等待”。后来女生举着木牌来守艺堂,说男生求婚了,想把木牌改成“一辈子”。木生笑着加了笔,把“等”的竖钩弯成拥抱的形状,“待”的竖变成牵着的手。
秋分时,木墩子的小工坊接了个“大活”——给村头的小卖部刻块招牌。他熬了三晚,刻出“便民小店”四个大字,笔画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精神头。老板挂上去那天,放了挂鞭炮,说“比城里做的铁皮牌有福气”。
木桃迷上了用树枝刻小东西,捡根槐树枝就能刻个小人人,虽然胳膊腿分不清,却总被体验课的游客抢着要。有个老太太买了个,说要挂在孙子书包上,“比护身符管用”。
入冬第一场雪,暖棚的“创意墙”又满了。深圳小伙刻了个地球仪,上面缠着老槐树的枝桠;木墩子刻了把钥匙,说“能打开所有木头的门”;木桃在最底下刻了串小脚印,从左到右,越来越大。
年根儿底下,订单多到木生媳妇都来帮忙打磨。木墩子放学就扎进工坊,木桃举着小扫帚跟在后头,扫得木屑满天飞。二柱子坐在火塘边,给新来的学员讲何江海刻木头的故事,讲到海爷为了刻好一块料,蹲在院里三天三夜,听得人眼睛发亮。
守岁那晚,大家围着新刻的“全家福”木盘吃饭,木盘上老槐树的枝桠缠着俩娃的小手,像在说“老的牵着新的,新的连着老的”。二柱子喝多了,指着木盘说:“咱守艺堂的福气,全在这刀缝里呢。”
大年初一,太阳照在雪上晃眼。木墩子和木桃在院里堆了个木头雪人,用刻刀当胳膊,桃心木片当扣子。木生看着雪人,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手里的刻刀,不用急着出花样,一刀刀往下走,刻着刻着,就有了温度,有了念想,有了过不完的热热闹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