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岁那天，暖棚里挂满了红灯笼，学员们带着家人来守岁。木墩子给大家表演刻“福”字，虽然笔画还有点歪，但比去年强多了；木桃就举着自己的木疙瘩给每个人“拜年”，谁接了她就咯咯笑。二柱子看着满棚的人，突然跟木生说：“当年我总怕这手艺传不下去，现在看，是我瞎操心。你看这俩娃，不用教就往木头跟前凑，这就是根儿啊。”
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暖棚，木生拿起刻刀，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，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

木墩子赶紧拿起自己的小刻刀跟上，木桃也举着木疙瘩在旁边敲，“咚咚”的，像是在打节拍。

开春儿，木墩子的“小工坊”在院里搭起来了——其实就是个旧木箱，垫了块木板当工作台，上面摆着他的小刻刀、磨石，还有一摞刻坏的木头疙瘩。每天放学，他就扎在这儿忙活，木桃像块小膏药似的粘在旁边，要么抢他的刻刀，要么往他木料上摁手印，俩娃经常为了块破木头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
“你是姐姐，得让着我！”木墩子举着刻了一半的奥特曼喊。木桃哪肯听，踮着脚去够他手里的木头，嘴里“刻刻刻”地叫，口水都快滴到木头上了。木生媳妇在旁边择菜，看着直乐：“当年你跟你弟抢玩具，比他俩还凶。”二柱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慢悠悠地接话：“吵吵才热闹，冷清了才叫糟心。”

传习班的体验课出了个新规矩：来学刻木头的，得先帮着劈半小时柴。有个戴眼镜的小伙不乐意：“我是来学手艺的，劈柴算啥？”木生没说话，指了指院里劈好的柴火——长短粗细差不多，茬口平平整整。“劈柴练的是稳劲，”他拿起块柴火，“跟刻木头一个理，劲儿匀了，活儿才能顺。”小伙撇撇嘴试了试，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，劈出来的柴不是太长就是太短，最后红着脸说：“我服了，这劈柴比刻字难。”

入夏时，连锁餐厅的老板又来找木生，这次是想订批木勺，说是要搞“木勺换故事”活动，顾客用个暖心故事就能换把木勺。

木生带着学员们刻了一百把，每把勺柄上都刻着不同的小花纹。老板来取货时，木墩子举着自己刻的小勺子凑过去：“这个能换故事不？我刻了三天呢。”勺子把歪歪扭扭，勺头还缺了个角，老板却接过去直夸：“这是最好的一把，我用三个故事换！”

没过多久，老板送来了本故事集，都是顾客换来的故事。有个外卖小哥说，用木勺给女儿喂过粥，女儿说“比塑料勺暖”；有个老太太说，把木勺插在花盆里，当给花“喂饭”的勺子。木生翻着故事集笑：“你看，木头就是这点好，能装下这么多人心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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