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时，守艺堂的老槐树遭了虫灾，有根大枝桠枯了。木生爬上梯子锯枯枝，木墩子在下头举着小锯子“帮忙”，木桃就蹲在树根旁捡落叶，一片一片往树洞里塞，像是在给树喂饭。二柱子站在院里叹口气：“这树跟咱家人似的，有难处了，连娃都知道心疼。”

枯枝锯下来后，木生没扔，截成小段分给学员：“这是老伙计的骨头，刻点小物件留个念想。”他自己留了块最粗的，刻了只展翅的鸟，翅膀上的纹路跟槐树叶一模一样，挂在原来的枝桠上。风一吹，“咯吱咯吱”响，木桃总指着喊：“树在叫！”

体验课上有个常客，是开连锁餐厅的老板，每次来都安安静静刻木牌，刻完就走。这天他突然找木生：“我想在每家店都摆个木艺角，放你们刻的摆件，再挂块牌子，写‘慢下来，像刻木头一样过日子’。”木生愣了愣：“这能行吗？餐厅多忙啊。”老板笑：“就因为忙，才得让客人歇歇脚，看看木头有多实在。”

没过多久，老板送来了照片，每家餐厅的角落里都摆着小木桌，上面放着木刻摆件和简易刻刀，真有客人吃完饭就坐在那儿划两下。木生看着照片直乐：“咱的手艺，这就走进饭馆了？”

秋分时，木桃突然会说“刻”了，虽然发音像“嘚”，但谁都知道她啥意思。有回木生刻个木盘，想刻圈缠枝纹，她非得指着盘心喊：“嘚！花！”木生没辙，只好在中间补了朵小桃花，结果那木盘成了体验课学员最爱的款，都说“中间那朵花看着特暖心”。

木墩子上小学了，放学回来总带回同学的“订单”：“小刚要个刻着奥特曼的木牌，小丽想要带香味的木头手链。”木生不让他耽误功课，只许他周末刻。小家伙就把作业搬去工坊，写一会儿，刻一会儿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小刚说给我两块橡皮换，小丽的话……得让她教我数学题。”

入冬第一场雪，守艺堂的暖棚搭好了，里面生着大炉子，学员们围着长桌刻年礼。木生给木桃做了个迷你工作台，就放在自己旁边，她踩着小板凳刚好够到，天天在上面“忙活”，刻出来的东西谁也认不出是啥，但她自己特得意，举着到处显摆。

有个学员刻福字时总刻不好“田”，急得直拍桌子。木桃听见了，举着自己的木疙瘩凑过去，指着上面的乱道道“指导”。学员笑着问：“你这是啥？”木墩子在旁边翻译：“她说是‘福字在跳舞’，你别刻太直，让它动起来。”那学员愣了愣，还真把“田”字刻得带了点弧度，没想到看着更活泛了。

年根儿底下，木生带着全家去给何江海上坟，木墩子捧着自己刻的“全家福”木牌，上面有爷爷、爸妈、他和木桃，连老槐树都刻上了。木桃也举着自己的木疙瘩，学着哥哥的样子摆在坟前，嘴里“嘚嘚”地喊，像是在跟太爷爷介绍自己的作品。

回来的路上，木墩子突然说：“长大了我要开个大工坊，比守艺堂还大，让爸爸当老板，我当总设计师。”木桃跟着喊：“我！我！”木生笑着问：“你想干啥？”她指着木生的刻刀，使劲点头：“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