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桃迷上了捡木料，每天在院里的废料堆里扒拉，找到块像样的就举着喊：“刻！”有回她捡到块心形的木头，非要木生刻成“桃心”。木生故意刻歪了一边，她急得直跺脚，抢过刻刀自己划，结果歪得更厉害，却咧开嘴笑了，举着到处显摆：“我的！”

秋分时，学校办“亲子手工展”，木墩子带着自己刻的“全家福”木牌去参展——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人，爷爷举着烟袋，爸爸握着刻刀，妈妈抱着妹妹，他自己站在最前面，手里举着个比人还大的木牌。老师问他为啥把木牌刻那么大，他说：“因为我们家的手艺，比啥都重要。”

展览那天，木桃也跟着去了，举着自己的歪桃心在旁边“站台”。有个评委想摸摸她的作品，她赶紧抱在怀里喊：“我的！不给！”逗得评委直笑：“这丫头，比她哥还护手艺。”

入冬第一场雪，守艺堂的暖棚里来了个特殊学员，是个盲人姑娘，说想刻块“平安”牌，送给一直照顾她的导盲犬。木生找了块最软的木料，把字的轮廓用钉子轻轻敲出来，让她摸着凹槽刻。姑娘的手有点抖，刻到“安”字的宝盖头时，刀歪了一下。“没事，”木生握着她的手调整，“你看这歪的地方，像不像小狗耷拉的耳朵？”姑娘笑了，摸着那道歪痕说：“真像！它就总耷拉着耳朵听我说话。”

牌刻好那天，姑娘的导盲犬也来了，趴在旁边乖乖的。姑娘把木牌挂在狗脖子上，摸着狗耳朵说：“这下你也有木头朋友了。”木桃看着直羡慕，也把自己的歪桃心挂在院里的老槐树上，像是给树戴了个小项链。

年根儿底下，木生带着全家去赶集，木墩子扛着自己刻的小木刀、木枪，木桃抱着堆歪桃心，说是要“摆摊赚钱”。俩人在集上支起个小摊，木墩子吆喝：“纯手工木刀，五块钱一把！”木桃就举着桃心跟着喊：“买一送……送我一个笑！”

还真有人买，大多是带娃的家长，图个乐呵。有个老太太买了把小木刀，给木墩子塞了十块钱：“不用找了，这刀比城里买的塑料玩具实在，能留着给孙子的孙子玩。”木墩子非要找五块，说：“我爸说，不能多要钱，手艺得实在，人也得实在。”

守岁那天，暖棚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，学员们带着家眷来吃年夜饭。木墩子给每个人都送了把自己刻的小木勺，勺柄上刻着对方的名字，虽然歪歪扭扭，却一笔一划很认真。木桃就挨个儿送桃心，送之前还得让对方亲一下，不然不给。

二柱子喝了口酒，看着满棚的热闹劲儿，突然跟木生说：“当年你海爷总说，手艺就像老槐树，得有人浇水，有人施肥，才能长得旺。现在看，来浇水的人越来越多了，咱这树啊，错不了。”木生看着旁边抢饺子吃的俩娃，心里热乎乎的——可不是嘛，老槐树的根扎得深，新枝芽冒得欢，这日子，就像刻刀下的木头，一刀刀刻下去，总能刻出热热闹闹的花来。

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，照在守艺堂的院墙上，也照在木墩子和木桃新刻的“福”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