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习班的姑娘策划了场“木刻漂流瓶”活动，让学员们刻块木牌，写上心愿，寄给全国各地的陌生人。木生刻了块老槐树形状的，背面写着“守艺堂的木头香，飘到哪儿都扎根”。没过多久，收到木牌的人寄来回信，有个山区老师说，把木牌挂在教室，孩子们都爱上了写毛笔字，说“要像刻木头一样认真”。

秋分时，王大爷的身体又差了些，总说想回乡下老家看看。木生带着他和木墩子回去，老家的老房子还在，院里的石榴树结满了果。老头坐在门槛上，摸着墙上的旧木窗棂，突然说：“当年我跟你海爷在这窗台上刻过身高，你看，这道印是他的，那道是我的……”说着说着，眼泪掉在窗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木墩子捡起地上的石榴，往爷爷嘴里塞，说：“甜，不哭。”老头搂着娃笑，皱纹里都透着暖意：“咱木家的娃，都懂事。”

入冬第一场雪，电影拿了奖，剧组特意送来张票，请守艺堂的人去参加颁奖典礼。二柱子摆摆手：“不去，电视上看看就行。咱守艺的，不在台上风光，在手里的活儿上。”木生却带着木墩子去了，让娃看看“木头上了银幕的样子”。

红毯上，有记者问木墩子：“长大了想当演员还是手艺人？”小家伙举着兜里的小木刀喊：“刻木头！比演戏香！”周围的人都笑了，有个老导演摸着他的头说：“这才是最牛的答案。”

年根儿底下，工坊的订单排到了第二年春天，木生却抽了天时间，带着全家去给王大爷和何江海上坟。木墩子捧着自己刻的小木人，摆在坟前：“太爷爷，爷爷，这是我刻的，你们看像不像？”雪花落在木人身上，像给它盖了层白被子。

回来的路上，木生媳妇说：“咱把老院的西屋收拾出来吧，给王大爷的徒弟们当宿舍，省得他们来回跑。”木生点头：“再搭个暖棚，冬天也能刻木头。”二柱子在旁边接话：“别忘了给木墩子留个小角落，让他当‘小师傅’。”

守岁那天，暖棚里生着炉子，传习班的学员和家人挤了满满一屋。王大爷的徒弟们轮流表演刻木头，有刻生肖的，有刻花纹的，木墩子也拿着小木刀，在块软木上划，说是刻“全家乐”。二柱子看着满棚的笑脸，突然说：“当年我总怕守艺堂冷清清，现在看来，是我瞎操心。”

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，照在暖棚的玻璃窗上，也照在木墩子刻的“全家乐”上。那木头上的划痕歪歪扭扭，却真能看出几个人影挤在一块儿，像极了守艺堂的日子——不那么规整，却热热闹闹，把一辈辈的人，一刀刀的念想，都刻在了里头，沉甸甸，暖烘烘的。

木生拿起刻刀，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，“笃”的一声脆响，木墩子跟着喊：“刻！香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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