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根儿底下，电影首映，守艺堂的人都去了。看到木生刻的道具在镜头里亮相，院里的老槐树出现在背景里，大家都直鼓掌。有个观众指着屏幕说：“这木头看着就亲切，不像别的电影里那么假。”二柱子摸着木墩子的头笑：“咱的手艺，上了大银幕也不怯场。”

守岁那天，全家围着老石桌包饺子，王大爷也来了，坐在轮椅上给木墩子讲何江海的故事。“你太爷爷刻木头，刻累了就对着老槐树抽烟，说木头有灵性，能听见人说话。”木墩子似懂非懂，举着自己刻的小木头人说：“太爷爷，玩。”

大年初一，拜年的人里多了些电影观众，拿着票根来合影。木生媳妇给每个人都送了块小福牌，上面刻着片槐树叶。有个小姑娘说：“长大了我也要来学刻木头，像电影里那样。”木墩子赶紧举着小刻刀：“我教你！”

阳光照在“守艺堂”的木匾上，雪在老槐树上化出点点水痕，像树在冒汗。木生看着木墩子和小姑娘比划刻刀的样子，突然觉得这手艺哪用得着特意去守？就像老槐树会结果，结果会落土，土会发芽，一辈辈，一年年，自然就长下去了。

二柱子掏出烟袋锅，刚想点，被春燕抢了：“大过年的，少抽点。”老头嘿嘿笑，看着满院的人，满院的木头香，突然说：“当年你海爷总怕手艺断了，现在看，是他瞎操心。”

木生摸着手里的刻刀，刀把被磨得发亮，带着几代人的温度。

开春儿，木墩子上了幼儿园，每天放学书包一扔就往工坊钻，兜里总揣着块橡皮泥，说是在幼儿园“刻”的作品。有回捏了个四不像，硬说是“会飞的木马”，非让木生照着刻。木生笑着拿起软木，还真刻了只带翅膀的木马，翅膀上的纹路跟橡皮泥捏的褶子一模一样。

二柱子瞅着木马直乐：“这叫青出于蓝，比你当年刻的‘蚯蚓龙’强多了。”木生不服气：“我那是抽象派！”爷俩正逗嘴，传习班的姑娘跑进来，举着手机喊：“王大爷上热搜了！他教外国徒弟刻‘福’字的视频，播放量破百万了！”

王大爷现在成了“网红老匠人”，每天对着手机教世界各地的徒弟，虽然说话费劲，可手上的活儿一点不含糊。有回教刻“寿”字，老头特意在最后一笔拐了个弯，说：“这叫‘留有余地’，过日子跟刻木头一样，别太较真。”外国徒弟隔着屏幕学，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，老头却连说“好”，“有股子洋味儿的中国劲儿”。

入夏时，幼儿园搞亲子活动，木生带着家长和娃们在院里搭了个“木头乐园”——用废木料拼的秋千，刻着花纹的跷跷板，还有个木头迷宫，墙面上刻满了小动物。孩子们在迷宫里追着跑，木墩子举着小木刀当向导，指着墙上的兔子喊：“这是我爸刻的，那是我爷爷刻的！”

有个家长是做建筑设计的，摸着迷宫的木墙直咂舌：“这比钢筋水泥暖乎多了，回头我给小区也设计个木头角落。”木生笑：“木头这东西，你对它好，它就对你亲，比啥材料都实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