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叹口气：“我怕再不刻，就刻不动了。你看这手艺，到了木生这辈火了，可我总怕哪天人散了，又冷下来。”木生在门外听见了，进来把木墩子抱到老头怀里：“您看，这不是有接班人了？再说，就算有天没人来了，咱爷仨在家刻，也叫守艺堂。”

年根儿底下，守艺堂办了场“木墩子周岁宴”，来了好多人。王大爷送了个“长命百岁”木锁，上面刻着一百个不同的“寿”字；空姐学员送了个木飞机，翅膀上刻着“飞得再高，根在这儿”；聋哑小伙抱着娃来，俩娃穿着同款虎头鞋，咿咿呀呀地抢玩具。

二柱子抱着木墩子，给每个人都敬了杯酒，说：“当年我接守艺堂时，院里就我跟你海爷俩人，冷清清的。现在你看，满院的人，满院的笑，比啥都金贵。”说着说着眼圈红了，木墩子伸手去擦他的眼泪，把老头逗笑了。

守岁那天，全家围在炕上看春晚，木墩子在中间爬来爬去，抓起谁的手都啃。二柱子把那套“十八般武艺”小木刀摆出来，一套十八把，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，刻得样样俱全。“等娃长大了，我教他耍这套刀，”老头摸着木刀，“不光能刻木头，还能强身健体。”

大年初一的早上，木墩子突然会叫“爷爷”了，虽然发音像“呀呀”，二柱子却乐得抱着他转了三圈，差点把腰闪了。木生看着爹鬓角的白头发，突然觉得岁月就像刻刀，把老头的背刻弯了，却把守艺堂的日子刻得越来越厚实。

阳光透过窗棂，照在那套小木刀上，也照在木墩子啃着的木玩具上。

木生拿起刻刀，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，“笃”的一声，木墩子跟着“呀呀”叫了两声，像在应和。

院里的老槐树落了层霜，却透着股要发芽的劲，就像这守艺堂的日子，不管过多少年，总有新的盼头在里头藏着，等着开春冒出来。

开春后，木墩子学会了扶着墙走，满院子追着木头碎屑爬，抓到啥都往嘴里塞。木生特意找了块软乎乎的黄杨木，刨得光溜溜的，让他当磨牙棒。小家伙抱着木头啃得满脸口水，二柱子瞅着直乐：“这才叫门当户对，咱木家的娃，就得跟木头亲。”

传习班新来了个年轻姑娘，以前是做电商运营的，说看了守艺堂的纪录片，辞了城里的工作来学手艺。她上手快，就是总爱琢磨“流量”“转化率”，刻个木牌都想刻成网红款。木生不拦着，说：“能让更多人喜欢木头，咋折腾都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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