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真把木牌挂到网上直播雕刻,镜头怼着刻刀拍,粉丝涨得飞快。有回直播刻“平安”牌,突然有人刷礼物说要订一百个,吓得她手一抖,刻刀在木头上划了道歪线。“这就是流量的滋味,”木生帮她把歪线改成朵小花,“惊着了吧?但你看,歪线也能变成花。”
入夏时,县里要办非遗展演,让守艺堂出个节目。二柱子拄着拐棍琢磨了三天,说要搞个“木影戏”——用刻得极薄的木片做人物,背后打光,映在白布上,配着三弦弹唱。木生带着学员刻了半个月,刻出全套《八仙过海》,人物的衣袂飘飘欲仙,连吕洞宾的拂尘丝都刻得根根分明。
展演那天,白布一拉,灯光亮起,木影在布上动起来,配上二柱子沙哑的唱腔,台下掌声雷动。有个老教授激动地拉着木生的手:“这才是活的非遗!比那些摆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强百倍!”
展演完,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,有订木影戏道具的,有想学这手艺的。姑娘的直播间更火了,有人专门来拍“木影戏幕后”,看学员们怎么给木片上色、穿线。木生干脆在院里搭了个小戏台,每天下午演一场,谁来都能看,还能亲手试试刻木片。
秋分时,木墩子会叫“爹”了,第一声却喊给了聋哑小伙。那天小伙正教他刻木头小鸭子,木墩子举着刻废的木渣子,突然含糊地喊了声“爹”,小伙愣了半天,眼圈一下子红了,抱着娃直跺脚,眼泪掉在木鸭子上。
“这是认师父呢,”二柱子笑得直咳嗽,“赶明儿让他给你磕个头,正式拜师。”小伙赶紧摆手,却把木鸭子往娃手里塞得更紧了。
姑娘的直播团队又来了,这次想拍个“守艺堂的一天”。镜头从凌晨拍起,拍木生摸着黑开院门,拍二柱子在院里打太极(说是治老寒腿的新招),拍学员们围着木桌吃早饭,木墩子坐在婴儿椅里抢鸡蛋黄。
拍到晌午,突然闯进来个穿西装的,说是某文旅公司的,想投资守艺堂,要建个“非遗产业园”。“保证让你们名利双收,”他递过计划书,“标准化生产,连锁经营,一年开遍全国。”
二柱子没接计划书,指着院里的老槐树:“你看这树,根扎在咱这院子里,才能长得枝繁叶茂。挪到别的地方,活不成。”木生也笑:“咱这手艺,慢工出细活,标准化了就没魂了。您要是想合作,不如帮咱把木影戏推到更大的戏台,让更多人看见,就行。”
西装男悻悻地走了。姑娘把这段拍下来发上网,配文“守艺堂的拒绝”,点赞量比任何带货视频都高。有人评论:“这才是真正的手艺人,不为钱丢了根。”
入冬前,守艺堂添了台烘干木料的机器,是姑娘直播间的粉丝众筹买的。以前木料得阴干半年,现在机器烘得又快又好,二柱子摸着机器直咂嘴:“这铁家伙,比咱当年把木料埋在土里强多了,科技也是好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