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儿，省美术馆的“百福图”还没撤展，就有个上海的画廊老板找来了，说想出钱把聋哑小伙的作品都包了，还让他去上海开工作室。小伙听木生翻译完，一个劲地摆手，指着守艺堂的方向比划——意思是走了，谁教传习班的学员？谁给娃刻长命锁？

木生把这话传给老板，老板愣了愣：“在上海能赚更多钱啊。”二柱子在旁边抽着旱烟笑：“咱手艺人图的不是赚多少，是心里踏实。在这儿，刻刀一落能听见回声，去了大地方，怕找不着这动静。”老板临走时买了块“守”字木牌，说要挂在办公室，提醒自己别忘了本。

入夏时，丫蛋带着毕业设计回来，是套“守艺堂纹样”的时装，布上印着老槐树的年轮、刻刀的纹路，连石桌上的划痕都印成了图案。她穿着自己设计的裙子，在院里走模特步，裙摆扫过木料堆，惊起一片木屑，像撒了把金粉。

“这能穿出去？”春燕摸着裙子上的刻刀印直咂舌。丫蛋转了个圈笑：“时装周上都这么穿！咱的老手艺，换个模样照样能出彩。”果然没过多久，丫蛋的设计得了奖，杂志上还配了守艺堂的照片，标题写着“木头里长出的时尚”。

传习班的王大爷迷上了刻微型木雕，核桃那么大的木料上，能刻出“八仙过海”，连铁拐李的葫芦都带着纹路。有回刻到半夜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上，愣是没发现，直到春燕送夜宵来，才知道自己刻的“张果老”倒骑了驴。老头摸着木雕直乐：“倒着骑才稀罕，就像咱守艺，看着往后走，其实根在从前。”

秋分时，县小学的孩子们要去市里参加才艺展，木生带着他们刻了组“二十四节气”木挂，每个节气都配着首童谣，刻在木牌背面。孩子们举着木挂上台，一边展示一边念：“春分燕儿归，刻只燕子啄春辉；夏至蝉儿叫，刻片荷叶当凉帽……”台下的评委直抹眼泪，说这才是“带着泥土味的艺术”。

奶茶店姑娘的“木刻冰淇淋”出了季节限定款，用桂花木雕的模子，冻出来的冰淇淋带着桂花纹，甜里飘着香。有对老夫妻来买，老爷爷给老奶奶擦嘴角的冰淇淋沫子，说：“当年我给你刻的木簪，就刻着这花纹。”姑娘在旁边听着，悄悄给木生使眼色——这故事能刻成木牌，当盲盒里的小纸条。

入冬第一场雪，守艺堂的老门板突然松了，二柱子带着木生去修。卸门板时，从夹层里掉出个布包，打开一看，是何江海年轻时的账本，里面记着某年某月刻了个“平安牌”，换了三斤小米；某年某月教徒弟，收了五个鸡蛋。纸页都泛黄了，字迹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
“你看你海爷，”二柱子摸着账本笑，“连换小米都记着，生怕对不住人家的信任。”木生把账本小心收好，说要拿去装裱，挂在传习班：“让学员们都瞅瞅，手艺人的本分，就藏在这些芝麻绿豆的账里。”

年根儿底下，工坊搞了场“以木换物”的活动——拿自家做的东西来换木雕，有拿腌菜的，有拿手工布鞋的，还有个剃头匠，非要给木生剃个头，换块“生意兴隆”的木牌。木生坐在院里的石凳上，任凭剃头匠的推子“嗡嗡”响，看着满院交换的物件，突然觉得这比卖钱还实在——你给我份心意，我回你份念想，日子就该这么热热闹闹地连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