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岁那天，全家围着炭火盆烤红薯，丫蛋读着何江海的账本，小木子讲着镇上分店的趣事，聋哑小伙用手语比划着明年要刻套“生肖全家福”。二柱子掏出那把老刻刀，在红薯皮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，说：“咱守艺堂的福，不在账本里，不在奖状上，就在这红薯的甜、刻刀的响、一家人的笑里。”

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，照在新钉好的门板上，也照在院里堆着的木料上。木生拿起刻刀，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，“笃”的一声，像在跟老门板打招呼，又像在跟何江海的账本说“您看，咱接着往下记了”。

远处传来拜年的鞭炮声，近处是孩子们追跑的笑闹，刻刀声混在其中，像支没谱的歌，却唱得人心头发烫。

木生知道，这手艺啊，就像这正月的太阳，看着普普通通，却能把日子晒得暖烘烘的，一辈辈，一年年，不声不响，却从未缺席。

开春儿，那本何江海的老账本被丫蛋拿去装裱好了，挂在传习班最显眼的墙上。来学手艺的人都爱凑过去看，指着“三斤小米换平安牌”那段直咂舌：“当年刻块木头才值三斤小米？”王大爷在旁边刻着微型木雕，头也不抬地接话：“那时候的小米金贵着呢，能换三斤，说明人家认你的手艺。”

有个开民宿的老板看了账本，非要订批“老物件复刻”木雕，说要摆在客房里，让城里人感受感受当年的日子。木生照着账本上的图样，刻了些粗陶模样的木碗、带着补丁的木勺，老板看了直拍大腿：“就这股子糙劲儿！比新崭崭的摆件有味道。”

入夏时，镇上的小学搞“手拉手”活动，跟山里的孩子结对子。木生带着传习班的人，给山里娃刻了批木笔盒，每个盒盖上都刻着不同的小动物——有瘸腿的小狗，有歪嘴的小猫，还有像蚯蚓似的小龙。丫蛋笑着说：“你这是把当年刻坏的都翻出来了？”木生挠头：“山里娃不讲究，这样的他们才觉得亲。”

山里的孩子寄来感谢信，字歪歪扭扭的，说要把笔盒当传家宝。有个娃还附了片晒干的映山红，夹在信里，干了还透着点红。木生把花插进个小木瓶，摆在账本旁边，说：“你看，木头换小米，笔盒换山花，这才是最好的买卖。”

奶茶店姑娘的“以木换物”搞成了常设活动，每周三下午，院里就摆满了乡亲们带来的物件——张奶奶的腌萝卜，李大叔的手工面，还有个弹棉花的师傅，用新弹的棉絮换了块“岁岁平安”木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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