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茶馆的木窗,落在那幅大木雕上,何江海的笑纹里像落了金,二柱子的刻刀闪着光。
木生摸了摸兜里的老刻刀,冰凉的金属透着暖意,就像这守艺的日子,看着朴素,却揣着团火,一辈辈烧下去,照亮人心,也暖热岁月。
开春儿,茶馆里的紫藤刚爬满窗棂,就出了件新鲜事——县剧团要排新戏,演的是老石匠和何江海的故事,道具里的木雕活儿,指名要守艺堂来做。
木生拿着剧本翻了半夜,指着“老石匠刻石碑”那段说:“这得用青石,刻出来才有分量。”二柱子蹲在旁边刨木料:“青石硬,你得带着小伙们慢慢凿,别贪快。”
剧团的导演来瞅样件,见木生他们把石碑刻得坑坑洼洼,眉头直皱:“这也太糙了,上台不好看。”木生放下錾子,指着石碑上的纹路:“您看这刀痕,深的是老石匠使劲凿的,浅的是他喘口气的地方,就跟人说话有轻有重似的,台上一演,才像真的。”导演摸着石碑愣了半天,最后拍板:“就这么刻,要的就是这股子实在劲儿。”
戏公演那天,木生带着传习班的人去捧场。当演到老石匠把刻刀传给何江海时,台上摆的正是二柱子仿制的那把老刻刀,灯光一打,刀身上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。台下的王大爷突然抹起眼泪:“跟当年海爷教柱子时一个样啊……”木生瞅着爹挺直的腰板,突然觉得那把刻刀像条看不见的线,把几代人串在了一起。
入夏时,丫蛋考上了省城的艺术学院,学的就是传统工艺。她来工坊告别,背着个大画板,里面画满了守艺堂的速写——老槐树的影子、石桌上的刻刀、聋哑小伙比划的手势,连木生刻坏的木头疙瘩都画得有模有样。“俺要把咱这手艺画进课本里,”丫蛋抱着木生送的刻刀哭,“等俺毕业了,回来帮你守着工坊。”
奶茶店姑娘给丫蛋装了满满一书包木刻书签:“到了省城别让人欺负,拿出刻木头的犟劲儿来。”木生在旁边补充:“缺钱就吱声,工坊给你留着位置呢。”丫蛋哭得更凶了,说在城里刻木头总觉得少点啥,后来才想明白,少的是守艺堂的木头香混着的烟火气。
秋分时,工坊接到个大订单——给新建的民俗博物馆刻一批展柜,要刻上本地的老纹样。木生带着聋哑小伙和几个年轻徒弟,在博物馆的空地上搭了临时工棚,白天对着图纸量尺寸,晚上就着路灯凿花纹。有回赶工到后半夜,小伙突然比划着要回家,没过多久拎着个保温桶回来,里面是他媳妇熬的姜汤,还热乎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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