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的象棋刻出了名，县老年体协订了五十副，说是要当比赛奖品。老头每天揣着放大镜找木纹，说“棋盘得顺着木纹走，走棋的人才顺顺当当”。有回刻“帅”字，笔锋太急裂了道缝，他不扔，找了点红漆填进去，说“这叫红运当头”，反倒被个老棋迷高价买走了。

秋分时，奶茶店姑娘突发奇想，要做“木刻盲盒”。俩人熬夜刻了百十个小木件，有小老虎、小兔子，还有歪嘴的小鸟，装在素木盒里，谁都不知道自己能拆出啥。年轻人抢着买，拆出同款的还会互换，倒成了坊里的新乐子。有个姑娘拆出两只小鸟，非要刻上自己和对象的名字，说“这是缘分”。

木生陪着刻名字，姑娘在旁边煮酸梅汤，看着他低头刻字的样子，突然说：“俺们攒够钱了，要不把隔壁的空屋也盘下来，开个‘守艺茶馆’？喝着茶看刻木头，多舒坦。”木生手里的刻刀顿了顿，抬头笑：“中啊，再请王大爷来坐馆，他刻棋咱说书。”

入冬第一场雪，二柱子来工坊帮忙扫雪，瞅着满街的人进进出出，突然叹口气：“当年我总怕这手艺养不活你，现在看来是瞎操心。”木生给爹递了杯热茶：“不是手艺养人，是人养手艺。您看这些人，来这儿不光是买木头，是找个踏实地方待着。”

正说着，聋哑小伙举着块木牌跑进来，上面刻着个“喜”字，旁边画了俩小人儿。木生愣了愣，突然反应过来——小伙要结婚了，对象是常来学刻木梳的李大姐的闺女。俩人看着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儿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年根儿底下，“守艺茶馆”开了张，木生在墙上挂了幅大木雕，刻的是守艺堂的院子，何江海坐在石桌旁，二柱子蹲在地上学刻刀，小木子和木生在旁边追跑，连老槐树的枝桠都刻得清清楚楚。有个老人看着木雕直抹泪，说想起了自己爷爷做木匠的日子。

守岁那天，工坊和茶馆都亮着灯，学员们聚在一块儿包饺子，聋哑小伙的媳妇给大家煮汤圆，奶茶店姑娘系着围裙炸丸子，木生和二柱子贴春联，上联是“一刀一刻刻春秋”，下联是“一茶一饭饭暖肠”。

大年初一，丫蛋带着城里的同学来拜年，孩子们举着自己刻的木牌，在老槐树下合影。王大爷给孩子们讲何江海的故事，李大姐教姑娘们绣木梳套，聋哑小伙和媳妇给大家发喜糖，糖纸剥开，里面的糖块都带着木头形状。

木生站在茶馆门口，看着满院的热闹，突然觉得这守艺的日子，就像他刻了又刻的回纹——从老槐树到新工坊，从何江海到他这辈，绕了一圈又一圈，看似重复，实则每一圈都长出新枝桠，结出新果子。

春燕端来盘刚炸好的麻花，塞给他一根：“发啥愣？快给孩子们分糖去。”木生咬着麻花，看着爹和王大爷在石桌上摆棋，看着姑娘们围着春燕学绣花，看着孩子们举着木牌追跑，突然明白：所谓传承，不过是把日子过成刻刀下的纹路，粗的是烟火，细的是念想，刻得越深，日子越扎实，风吹雨打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