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扛着自己刻的象棋桌，李大姐拎着一篮新刻的木梳，聋哑小伙抱着摞“手语木牌”，往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。木生站在门口贴对联，上联是“一凿一刨刻岁月”，下联是“千刀千斧守匠心”，字是他照着何江海的老账本描的，笔锋有点抖，却透着股硬气。

有个穿西装的老板来转悠，指着聋哑小伙刻的木牌皱眉：“这做工太糙了，摆店里掉价。”木生正给顾客打包木梳，闻直起身：“俺这工坊卖的不是精细，是实在。这木牌上的每道刀痕，都是他想说的话，您买块回去，也算听回无声的故事。”老板愣了愣，最后买了块“加油”木牌，说要挂在办公室激励员工。

入夏时，县小学的孩子们放了暑假，组团来工坊体验。木生特意备了软木和小刻刀，教他们刻自己的名字。有个小胖墩总把“胖”字刻成“月半”，急得直哭。木生拿过他的刻刀：“咱把‘月’和‘半’刻得挨近些，看着就像抱在一块儿，多亲？”小胖墩破涕为笑，举着木牌跟同学显摆：“你看俺的名字会抱抱！”

奶茶店姑娘搬了台制冰机放工坊角落，免费给孩子们榨酸梅汁。木生看着她蹲在地上给孩子递杯子，辫子上的木珠随着动作“叮叮”响，突然觉得这工坊里的木头香混着酸梅味，比啥香水都好闻。二柱子来送木料时瞅见这光景，偷偷拽着木生说：“瞅准了就下手，别学你爹当年，磨磨蹭蹭差点错过。”

秋分时，工坊来了个老外，举着手机里的照片比划，想要刻套“二十四节气”木雕。木生刚要招呼，聋哑小伙突然走上前，拿起支粉笔在黑板上画，春分画燕子，夏至画蝉，秋分画稻穗，竟跟老外照片上的一模一样。老外瞪圆了眼睛，连说“amazing”，当下就付了定金，说要带回国当礼物。

木生拍着聋哑小伙的肩笑：“你这手比划的本事，比俺嘴还管用。”小伙咧开嘴笑，从兜里掏出块小木牌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谢”字，是他新学会的。

入冬第一场雨，木生收工回村，路过老槐树时看见丫蛋蹲在树下哭，手里攥着块刻了一半的桃花木牌。“咋了这是？”木生蹲下来问。丫蛋抽噎着说：“俺娘要带俺去城里上学，说这儿的手艺没出息。”

木生捡起木牌，摸了摸上面的花瓣：“去城里也能刻木头啊，俺给你留着最好的软木，想刻了就回来拿。再说了，有出息不是指挣多少钱，是心里有个念想，走到哪儿都踏实。”丫蛋抹着眼泪点头，把木牌揣进兜里：“俺到了城里就给你寄照片，看俺刻的桃花开得旺不旺。”

年根儿底下，工坊的生意火得很，木生忙到半夜才关店。走在空荡的街上，踩着残雪“咯吱”响，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，回头一看是奶茶店姑娘，拎着个保温桶：“给你留的饺子，猪肉白菜馅的，热乎着呢。”

俩人坐在工坊的台阶上，就着路灯的光吃饺子。姑娘突然说：“俺爹想让俺去省城开分店，俺没答应。”木生咬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：“为啥？”“这儿有你，有守艺堂，有能摸着的木头味儿，”她抬头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省城哪有这些？”

木生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把手里的饺子往她碗里拨了两个：“那……开春咱把工坊再扩间屋，教城里人刻木头？”姑娘笑着点头，饺子汤的热气混着俩人的笑声，在雪夜里飘出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