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岁那天，木生带着姑娘回村吃年夜饭。春燕拉着姑娘的手问长问短，二柱子在院里贴新写的福字，木生蹲在老石桌旁给何江海的牌位上香，手里攥着块新刻的木牌，上面刻着工坊的样子，还有两个小人儿在门口贴对联。

“海爷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您看，咱的手艺不光守住了，还走出去了。往后不管走多远，这木头的念想，咱一辈辈揣着。”牌位前的香烛明明灭灭，像是老人在点头应着。

大年初一，木生和姑娘带着工坊的学员去给二柱子和春燕拜年。王大爷拎着瓶自酿的米酒，李大姐端着篮新蒸的枣糕，聋哑小伙举着块刻着“全家福”的木牌，上面挤满了工坊的人，连老槐树都刻得枝繁叶茂。

二柱子看着满院的热闹，突然对春燕说：“你看这光景，像不像当年何江海盼的？”春燕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枣糕：“比他盼的还红火呢。”

阳光透过工坊的玻璃窗照进来，落在货架上的木牌、木梳、象棋上，每道刀痕都闪着光。

木生摸着手里的老刻刀，突然明白，所谓守艺，不过是有人把日子刻进木头里，再让木头陪着更多人过日子——就像这老刻刀，握在不同人手里，刻出不同的花纹，却始终揣着同一份热乎气，在岁月里慢慢沉淀，越久越香。

开春儿，工坊扩了间新屋，木生在墙上开了个大窗户，正对着街上的老槐树。奶茶店姑娘找人刷了面木色墙，钉上学员们刻的小木片，有“平安”“喜乐”，还有歪歪扭扭的“守艺”，风一吹“哗啦啦”响，像串会说话的风铃。

聋哑小伙成了工坊的“招牌”，老外带朋友来，总点名要他刻的“手语木牌”。小伙也机灵，学会了用计算器报价，收了钱还会鞠个躬，递块自己刻的小书签当赠品。有回个法国游客非要跟他合影，举着木牌竖大拇指，照片发上网，好多人说“这才是最动人的交流”。

入夏时，丫蛋从城里寄来个包裹，里面是她刻的桃花木梳，梳齿打磨得光溜溜的，比在村里时刻的像样多了。信里说她在学校办了木雕小组，好多同学跟着学，还把守艺堂的故事编进了课本剧。木生把木梳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，旁边放着丫蛋的照片，有人问就说：“这是城里娃刻的，根在咱这儿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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