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时,二柱子问木生:“长大真想把守艺堂开遍山外头?”木生使劲点头:“嗯!让城里的人都知道,木头能刻出花来,日子能过得这么香。”二柱子笑了,从兜里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把磨得发亮的小刻刀,正是何江海当年给他的那把。“给你,比你的新刀顺手。”
木生攥着刻刀,冰凉的金属透着股暖意,突然明白,这刀里藏着的不只是手艺,是一辈辈人的念想——老石匠的锤子,何江海的刻刀,爹的刨子,现在传到他手里,像条看不见的线,把日子串在一起,热热闹闹,扎扎实实。
开春儿的太阳照在守艺堂的院墙上,木生举着刻刀,在新的木料上落下第一刀,“笃”的一声,脆生生的,像在跟老槐树打招呼,又像在跟日子说:“俺来了,接着刻。”暖棚里的皮影还挂在架上,老人们的唱腔仿佛还在飘,刻刀声混着孩子们的笑,像支没谱的歌,却唱得人心头发烫,亮堂堂的。
开春儿的风带着点土腥味,木生攥着那把老刻刀,蹲在院里给新收的核桃木去皮。这木头是山下老张头送的,说搁家里占地方,不如给娃刻点玩意儿。木生摸着木料上的纹路,突然想起何江海说过“木头有灵性,得顺着它的性子来”,便顺着木纹轻轻刨,刨花卷着圈儿掉下来,像只只白蝴蝶。
“木生哥,俺的小木马刻好了没?”隔壁的丫蛋背着书包跑进来,辫子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晕。她爹是镇上的货车司机,上次来守艺堂修木凳,瞅见木生刻的木马,非要给娃订一个。
“快了快了。”木生直起身,指了指墙角的半成品,“就差钉轮子了,保证你放学回来就能骑。”丫蛋凑过去摸了摸马耳朵,突然压低声音:“俺娘说,让你有空去俺家吃饺子,她包的韭菜鸡蛋馅,可香了。”说完红着脸跑了,书包上的铃铛“叮铃”响。
二柱子在屋里听见了,探出头笑:“这丫头,比她娘还直接。”春燕正在纳鞋底,抬手拍了他一下:“别瞎说,娃们家的事。”木生挠着头嘿嘿笑,手里的刻刀却加快了速度,马尾巴的纹路刻得又细又匀。
入夏时,县里办非遗展演,二柱子让木生带着作品去露脸。木生挑了套“二十四节气”木牌,春分的燕子、夏至的蝉、秋分的稻穗,每个节气都刻得活灵活现。展台前围了不少人,有个戴眼镜的老师拿着相机拍个不停:“这手艺真地道,想请你去学校给孩子们上堂课,行不?”
木生脸一红:“俺嘴笨,怕讲不明白。”二柱子在旁边帮腔:“他干活利索,手上有准头,让他现场刻,比说啥都强。”就这样,木生成了县小学的“校外辅导员”,每周三下午去教孩子们刻木牌。
第一堂课,他紧张得手心冒汗,刚拿起刻刀就掉在地上,引得孩子们哄笑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手说:“老师,你刻的小兔子没有门牙!”木生捡起刻刀,红着脸给兔子补了两颗大门牙,逗得孩子们直拍桌子。后来孩子们都爱追着他问:“木生老师,木头会疼吗?”“刻朵桃花要多久?”他总是耐心答:“木头不疼,它高兴有人陪它说话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