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忙着,院门口传来“咯吱咯吱”的踩雪声,是轮椅姑娘挺着大肚子来了,身后跟着她丈夫。“春燕姐,给孩子求个长命锁。”姑娘摸着肚子笑,“就等你家木生刻呢,他刻的东西有灵气。”木生赶紧找出块红桃木:“俺刻个虎头的,保准结实。”
守岁那天,全家围坐在老石桌旁包饺子。木生突然说:“俺长大了要把守艺堂开到山外头去,让更多人学刻木头。”二柱子往他碗里夹了个饺子:“有志气,不过得先把字刻周正了,别让人笑咱守艺堂的人没文化。”春燕笑着补了句:“还得找个会算账的媳妇,不然赚的钱都得让人骗走。”
木生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扒拉着饺子不说话。小木子在旁边起哄:“咱木生心里有人了,就是少儿班那个扎羊角辫的,上次还偷偷给人刻了朵桃花。”木生急得扔了筷子:“哥你胡说!”满屋子的笑声差点掀了房顶。
大年初一,来拜年的人挤破了门。木生穿着新棉袄,给长辈们递自己刻的小福牌,有个老太太摸着他的头说:“这娃比他爹小时候机灵,守艺堂将来错不了。”二柱子站在旁边,看着儿子被人围着夸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当年自己拿着刻坏的向日葵找何江海,仿佛还是昨天的事,转眼,木生都能独当一面了。
太阳升起来,照在“守艺堂”的木匾上,也照在木生举着的福牌上。老槐树的枝桠上,那只独臂鹰还在随风摇晃,翅膀上的漆被雨水冲得有点斑驳,却透着股犟劲,像极了守艺堂的日子——不那么光鲜,却扎实,一步一个脚印,刻着刻着,就刻出了盼头,刻出了热热闹闹的将来。
二柱子掏出烟袋锅,刚想点火,被春燕一把夺了过去:“大过年的,少抽点。”
他嘿嘿笑,看着院里嬉闹的孩子和忙碌的徒弟,突然明白,所谓传承,不过是一代又一代,把日子刻进木头里,再让木头,陪着日子慢慢长。
开春儿,木生把那只独臂鹰从槐树上取下来,用砂纸细细打磨掉爪子印,又刷了层新漆。春燕瞅着他蹲在院里忙活,笑着喊:“别跟块木头较劲了,快去上学,迟到了先生又要罚站。”木生头也不抬:“娘,这老鹰得修得精神点,网友说想看它‘康复’呢。”
这阵守艺堂的直播越来越火,木生成了小网红,粉丝都喊他“木小匠”。有回直播刻笔筒,他手一抖,刻歪了条线,急得直挠头。弹幕里反倒刷满了“真实”“歪了才好看”,还有人说:“这才是手作的温度,机器刻不出这股子憨劲。”木生看着屏幕,突然觉得,原来不完美也是种本事。
入夏时,山区小学寄来张照片,孩子们举着木生刻的木牌,在操场上笑得露出豁牙。校长在信里说,有个总逃学的娃,摸着木牌上的花纹说“想学好本事,将来也刻木头”,现在天天第一个到校。木生把照片贴在工坊墙上,正对着自己的刻刀,每天放学都要瞅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