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柱子看着照片直咂嘴：“你这字刻得歪歪扭扭，倒真能鼓动人。”木生不服气：“俺刻的时候想着他们在山里跑的样子，字得有劲儿，才站得稳。”春燕在旁边笑：“跟你爹一个样，刻啥都得揣点心思。”

暑假里，守艺堂来了帮大学生，说是学设计的，想来采风。领头的姑娘举着相机，对着院里的木料堆拍个不停：“叔，您这木头堆得太有艺术感了，比美术馆的装置还带劲。”二柱子蹲在旁边刨木头，头也不抬：“啥艺术感？就是顺手往这儿搁，拿着方便。”

大学生们跟着学刻木牌，有个男生刻了半天才弄出个豁口，急得直拍桌子。木生递过块软木：“你得顺着木纹走，它不想拐弯，你硬掰，它就跟你较劲。”男生愣了愣：“这不跟处对象似的？”逗得满院子人直乐。

秋分时，木生的“羊角辫”姑娘转学来镇上了，就坐在他前排。姑娘抱着个木盒子，红着脸递给他：“我刻的，给你。”里面是只歪歪扭扭的兔子，耳朵一个长一个短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木生赶紧从兜里摸出块桃花木牌：“俺刻的，送你。”俩人脸都红得像院里的石榴花，被小木子瞅见，在旁边学狼叫，气得木生追着他打。

二柱子看着俩孩子的背影笑，春燕捅了捅他：“你当年跟我要联系方式，还没这俩娃大方呢。”二柱子挠着头乐：“那不是怕你看不上俺嘛。”正说着，李老四扛着根粗木料进来：“柱子，给孙子刻个木马，要能摇的那种，结实点，别让他给拆了。”

木生听说要刻木马，也凑过来帮忙。爷俩蹲在院里画图纸，二柱子说：“马尾巴得刻得散开点，摇起来才好看。”木生在旁边补了句：“再刻个小铃铛，摇起来‘叮铃’响。”爷俩你一我一语，夕阳把影子投在地上，像幅暖烘烘的画。

入冬前，轮椅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，抱着孩子来守艺堂串门，非要让木生给孩子刻个长命锁。“就信你刻的，带着股子活气。”姑娘摸着孩子的小脸笑，“等他长大了，也来学刻木头，给你当徒弟。”木生红着脸答应，刻锁的时候格外小心，连最细的纹路都用小刻刀一点点抠，比给自己刻奖状还认真。

第一场雪落时，守艺堂的暖棚里搭起了戏台，村里的老人们来唱皮影戏。木生刻了套新皮影，有孙悟空、猪八戒，还有个举着刻刀的小木匠，正是他自己。孩子们挤在棚里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木生站在后面，听着皮影戏的唱腔混着刻刀声，突然觉得这日子真好——有老手艺，有新念想，热热闹闹的，像锅里炖的肉，咕嘟咕嘟冒着香。

年根儿底下，木生跟着二柱子去给何江海上坟，手里捧着新刻的全家福木牌，上面刻着二柱子、春燕、小木子，还有他自己，连院里的老槐树都刻上了。“海爷，您看，咱家人越来越多了。”木生把木牌摆在坟前，又掏出块平安牌，“这是给您的，来年俺要刻个更大的，把轮椅阿姨和小弟弟都刻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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