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生没吭声,二柱子把木疙瘩往他怀里一塞:“给李爷爷刻个杯垫,就刻你那‘狗熊熊猫’,保准他夸你。”李老四乐了:“中啊,俺等着,刻好了给你买冰棒。”
木生憋了憋,捡起刻刀闷头干。等李老四拿着杯垫走时,木生跟在后面追问:“真不丑?”李老四回头拍他后脑勺:“丑得稀罕!比商店里那千篇一律的强多了,这才叫独一份!”
入夏后雨水多,守艺堂的老槐树遭了虫蛀,枝桠枯了半截。二柱子搬来梯子,爬上去锯枯枝,木生在下头扶着梯子嘟囔:“锯了多可惜,还能挂秋千呢。”
“枯枝不锯,整棵树都得遭殃。”二柱子锯得满头汗,“就跟你刻木头似的,该剜的地方不剜,能出得了活?”锯到一半,他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手一松,锯子掉下来砸在木生脚边。
“爹!”木生吓得脸都白了。二柱子从梯子上下来,左手腕划了道口子,血珠子直往外冒。春燕拿着绷带跑出来,一边骂一边包扎:“都多大岁数了还上蹿下跳,不知道叫小木子搭把手?”
小木子这阵在镇上开了家分店,专做定制木雕,闻从屋里跑出来:“爹,您就是犟!说了我来弄您偏不听。”二柱子甩开春燕的手:“这点小伤算啥,当年你海爷刻木头时,斧子差点劈着脚,还不是照样刻完那尊观音像?”
话是这么说,第二天二柱子还是乖乖歇着了。木生放学回来,看见爹坐在廊下看他刻的关公像,赶紧把刻刀藏背后。二柱子招手:“拿来瞅瞅。”木生磨磨蹭蹭递过去,关公的脸刻得跟红脸猴似的。
“这眉毛得挑起来,才有气势。”二柱子拿过刻刀,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攥着他的手,“你看,刀往这儿斜着走,是不是就像瞪着眼呢?”木生的手被爹握着,闻着木头混着爹身上的药膏味,突然笑了:“爹,您这手跟熊掌似的。”
“臭小子!”二柱子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“等你刻出像样的东西,爹请你吃酱肘子。”
秋凉时,镇上办文化节,小木子把守艺堂的摊子往街口一摆,木生跟着忙前忙后。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起木生刻的熊猫杯垫:“这做工也太糙了,多少钱?”
“五十。”木生梗着脖子。年轻人皱眉:“就这?顶多二十。”
“你懂啥!”木生急了,“这熊猫肚子上的纹路,是照着我家猫睡觉的样子刻的,独一份!”二柱子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。年轻人被逗乐了:“行,五十就五十,看你这股子劲。”
等年轻人走了,二柱子问木生:“刚才咋不说这木头是老槐树的枯枝?”木生挠头:“忘了。”二柱子笑了:“没事,记住了,咱刻的不光是木头,是日子。日子过得扎实,刻出来的东西就稳当。”
文化节最后一天,木生得了个“最具灵气奖”,奖品是套新刻刀。他捧着奖品跑回家,看见爹正给那棵老槐树刷防虫漆,树干上新截的地方,刻了圈小小的花纹,像串糖葫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