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您刻的啥?”
“给树留个念想。”二柱子直起身,拍了拍树干,“它护了咱这么多年,也该咱护护它了。”
木生看着爹的背影,突然觉得,守艺堂的手艺,就像这老槐树,不用天天挂在嘴边说多金贵,只要根扎得深,枝桠自然能伸得远。
他把新刻刀插进刀鞘,凑过去帮爹扶着漆桶,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,和老槐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晃晃悠悠,像幅没刻完的画。
老槐树刷过防虫漆,枝桠反倒蹿得更旺了。转年开春,新抽的嫩枝缠上木生拴的红绳,没多久就把秋千架爬得满满当当。木生放学就往秋千上扑,荡得老高,裤腿沾着的木屑飞起来,像撒了把星星。
“慢着点!”春燕在廊下摘菜,抬头瞅着他笑,“再荡就撞到房檐了,新刻的风铃还想不想要?”木生“嗖”地跳下来,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脆响:“娘,俺要刻只老鹰,挂在最高的枝桠上,能吓跑麻雀。”
二柱子正在打磨块黄杨木,闻哼了声:“就你那手艺,刻出来的老鹰怕是像只肥鸽子。”木生不服气,蹲在旁边抢过刻刀:“您等着瞧!”结果刻到掌灯,老鹰的翅膀还是没刻出尖,倒像对圆乎乎的鸭蹼,自己先笑倒在木料堆里。
入夏时,轮椅姑娘带着未婚夫来了。小伙子是做网络运营的,看着守艺堂满院的木刻直咂嘴:“春燕姐,我给你们弄个直播账号吧,保准火。”春燕瞅着手机屏幕犯怵:“咱这老手艺,上了网能有人看?”
“咋没人看?”小伙子点开几个视频,“您看这揉面的、编筐的,都火得很。关键是得有烟火气,就拍你们刻木头、做饭、木生荡秋千人,越实在越招人稀罕。”
小木子在镇上的分店刚上了直播,闻凑过来说:“娘,试试呗,我那边卖得挺好。”二柱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吐出的烟圈慢悠悠飘向秋千架:“别瞎折腾出洋相就行。”
账号开起来那天,木生正趴在老槐树下刻老鹰。小伙子举着手机拍他,镜头里满是歪歪扭扭的刀痕和他鼻尖沾着的木渣。春燕端着绿豆汤过来,被镜头扫到,笑着往木生嘴里塞了勺汤:“慢点刻,别把舌头吞了。”就这两句家常,直播间瞬间涌进好些人,弹幕刷着“好温馨”“想起我姥姥了”。
没出仨月,守艺堂的账号真火了。有人专门来拍木生刻坏的“肥鸽子老鹰”,有人蹲在院里看二柱子刨木料,连张奶奶来送红薯干,都被网友喊“神仙奶奶”。订单像雪片似的飞来,春燕忙得脚不沾地,小木子干脆把分店托付给徒弟,回来看网店。
秋分时,电视台又来采访,镜头对着院里的直播设备和老石桌拍个不停。记者问二柱子:“现在靠直播卖货,算不算丢了老手艺的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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