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柱子咬着红薯,看着满屋子的笑脸,突然觉得何江海从未离开——老人的烟袋锅还在柜子上,刻刀还在木桌上,连院子里的爬山虎,都爬得跟老人在时一个样,绿得发亮。
年根儿底下,守艺堂的订单堆成了山,有订年礼的,有订收藏摆件的,还有个剧组来订道具,说要拍部讲手艺人的电影。二柱子带着徒弟们连轴转,刻刀声从早响到晚,春燕煮了锅姜汤,挨个给大家端:“别冻着,挣了钱,咱年后去买台新暖气。”
除夕守岁时,二柱子带着全家给何江海的牌位磕头,小木子和木生捧着自己刻的木牌,恭恭敬敬地放在牌位前。春燕点了三炷香,轻声说:“海爷,您看这俩娃,都能接您的班了。”窗外的鞭炮噼里啪啦响,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,刻刀安静地躺在木桌上,像是在歇脚,等着开春继续干活。
大年初一,来拜年的人挤爆了守艺堂。孩子们举着自己刻的生肖木雕,给长辈们送福;徒弟们给二柱子夫妇拜年,说着新一年的打算;连那个轮椅上的小姑娘,都推着轮椅来送了朵自己刻的梅花。
二柱子站在院里,看着满院的热闹,突然想起何江海说过的话:“手艺这东西,就像蒲公英的种子,风一吹,落到哪都能发芽。”
现在看来,这院子里早已开满了花,热热闹闹,活色生香,比任何稀世珍宝都金贵。
开春儿,守艺堂的紫藤刚抽芽,木生就犯了拧。放学回来把书包一摔,蹲在院角戳木头,戳得木屑乱飞。春燕瞅着不对,过去一扒拉他胳膊:“跟谁置气呢?”
“同学说我刻的熊猫像狗熊!”木生把刻了一半的木疙瘩往地上一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还说守艺堂的手艺早过时了,现在都用3d打印。”
二柱子正在给新刻的太师椅打磨扶手,闻没抬头:“3d打印能刻出木头的纹路不?能带着刻刀的温度不?”他放下砂布,拿起木生摔的那块料,“你这熊猫是胖了点,可那憨劲儿不就出来了?咱刻木头,刻的不是像不像,是那股子精气神。”
正说着,院门口三轮车“吱呀”一声停了,李老四探进头:“柱子,借你家刨子使使,俺那新做的小板凳腿有点歪。”瞧见木生耷拉着脑袋,又补了句,“咋了这是?跟木头怄气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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