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霞光透过工坊的窗户照进来,给满屋子的木料镀上层金。
二柱子拿起刻刀,在新的木料上落下第一刀,“笃”的一声,清脆得像在数着日子。
春燕抱着木生,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带着笑。
远处的狗叫声、近处的虫鸣声,还有刻刀声混在一块儿,像支没谱的曲子,却唱得人心头发烫,亮堂堂的。
少儿班开起来那天,院里跟赶庙会似的热闹。村里的娃们背着小书包,兜里揣着家长给的糖,涌进新收拾的西屋。小木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站在讲台上当小老师,手里举着块软木:“大家看,刻直线要用力匀,不然会歪……”底下的娃们举着小刻刀,学得有模有样,木生也挤在里面,拿着块橡皮当木料,啃得满嘴都是渣。
春燕在旁边给孩子们系围裙,防止木屑子蹭脏衣服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手喊:“春燕老师,我想刻朵小红花!”春燕走过去,握着她的手教:“你看,花瓣要刻得圆乎乎的,像你脸上的红晕。”小姑娘咯咯笑,刻刀在木头上划得歪歪扭扭,却格外认真。
二柱子蹲在门槛上,看着屋里的热闹,心里比刻出上好的木料还舒坦。何江海拄着拐杖凑过来:“这才叫过日子,热热闹闹的。”他指着墙上挂的小木牌,上面是孩子们刻的“福”字,笔画歪七扭八,却透着股憨劲,“这些牌牌攒多了,能挂满整面墙。”
入秋时,省里的电视台来拍纪录片,镜头对着少儿班拍个不停。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自己刻的小红花,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说:“这是送给我娘的,她天天给我洗衣服,手都糙了。”编导眼圈一红,赶紧把镜头转向窗外——守艺堂的爬山虎已经爬满了墙,绿得发亮。
纪录片播出后,守艺堂更火了。城里的家长带着娃来体验,车停满了村口的土路。二柱子干脆在院里搭了个凉棚,摆上十几张小木桌,供游客体验。春燕煮了酸梅汤,用孩子们刻的小木碗盛着,游客们捧着碗直夸:“这碗刻得比买的还香!”
有回个城里妈妈带着娃来,娃嫌刻木头累,哭闹着要玩手机。二柱子没说话,拿过块软木,三两下刻了只小熊,递给娃:“你看,这小熊会陪你玩。”娃盯着小熊看了会儿,突然抢过刻刀:“我要刻只大老虎!”妈妈在旁边笑:“还是你们有办法,在家他除了手机啥都不碰。”
冬天第一场雪落时,少儿班放了寒假。孩子们拿着自己刻的木牌来告别,有刻手枪的,有刻蝴蝶的,还有个娃刻了块歪歪扭扭的“谢”字牌,非要送给小木子。小木子把这些牌牌收进木盒,藏在床底下,说要留着当念想。
木生这时已经能说利索话了,整天追在二柱子屁股后面喊“爹,教我刻龙”。二柱子就找了块红松木,给他做了个小刻刀,陪着他在火炕上学。木生的小手握不稳刀,刻出来的龙像条蚯蚓,却举着到处显摆:“奶奶你看,龙!”小芳笑得直揉他的头:“咱木生刻的是‘小龙崽’,长大就威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