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燕听得认真,时不时记在本子上:“等孩子生下来,俺教他认。”
“得教他刻木头。”二柱子从工坊里探出头,“咱守艺堂的手艺,得传下去。”
夏天最热的时候,春燕生了个大胖小子,眉眼像二柱子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跟春燕一个样。小木子跑来看弟弟,摸着婴儿的小手说:“娘,弟弟的手比刻刀还软。”逗得满屋子人直乐。
何江海给孩子取了个名,叫“木生”,说是木头里生出来的,跟手艺亲。二柱子把名字刻在块桃木上,挂在孩子的摇篮边:“咱木生,以后也是手艺人。”
木生满月那天,守艺堂的院子里又来了好多人。春燕抱着孩子,坐在炕头上接受道贺,二柱子忙着招呼客人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何江海看着满院子的热闹,突然叹口气:“老石匠要是能看见,得多高兴。”
二柱子听见了,走过来给何江海递了杯酒:“师傅,他老人家肯定看得见。您看这守艺堂,人越来越多,手艺传得越来越远,都是他盼着的。”何江海接过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:“对,都是他盼着的。”
酒液洒出来点,滴在地上,像朵小小的花。
远处的刻刀声还在“笃笃”响,混着婴儿的哭声、徒弟们的说笑声,像支热热闹闹的曲子,绕着房梁转,绕着人心甜。
木生刚会坐,就被春燕放在铺着棉垫的木筐里,搁在工坊角落。小家伙不哭不闹,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大人们刻木头,嘴里“咿咿呀呀”的,像是在跟着哼调子。二柱子刻活儿累了,就走过去捏捏他的小胖脸:“咱木生以后想刻啥?爹教你刻老虎,比你哥那只威风。”
小木子已经上小学了,放学就往工坊跑,放下书包就拿起小刻刀,在软木上划道道。他刻的小狗歪歪扭扭,却宝贝得不行,非要挂在木生的摇篮边:“弟弟别怕,哥哥刻的狗会看门。”春燕笑着把木牌挂好:“你这狗腿都刻歪了,怕是看不住门哟。”
入秋时,何江海的老寒腿犯了,走路直打晃。二柱子赶紧请了镇上的老中医来看,又让春燕给缝了个棉护膝,每天晚上都烧盆热水,给老人泡脚。何江海泡着脚,看着二柱子给木生换尿布,突然叹口气:“想当年你爹也这么给你换尿布,转眼你都俩娃的爹了。”
“您也得好好活着,看木生长大,看他刻第一块木头。”二柱子给老人擦着脚,手轻得像怕碰碎了啥。何江海笑了:“中,我争取活到那时候,还得教他认翡翠呢,不能光会刻木头。”
守艺堂的生意越来越红火,春燕把网店做得风生水起,还开了直播,带着网友看怎么选木料、怎么下刀。有回直播时,木生在旁边“哇”地哭了,春燕赶紧抱起他喂奶,镜头里露出半截胳膊,弹幕瞬间刷满了:“春燕姐好温柔!”“这才是生活气息!”二柱子在旁边瞅着,脸比直播镜头还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