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燕在里屋听见了，捂着嘴笑，眼泪却掉了下来。她知道，这日子就像手里的刻刀，只要肯下功夫，再硬的木头也能刻出花来。

大年初六，二柱子请李老四来，说要搭个新棚子，这次是给春燕当设计室的。李老四笑着捶他：“早该如此，我还以为你要等小木子娶媳妇呢。”二柱子嘿嘿笑：“春燕说想弄个电脑，网上接单方便，得有个干净地方。”

设计室搭好那天，春燕把自己画的纹样图贴了满墙，还摆了盆绿萝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舒坦。二柱子搬来台新电脑，是他托人从县城买的，春燕摸着键盘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师傅，您咋知道俺想要这个？”

“猜的。”二柱子转身就走，耳根子又红了，“你慢慢琢磨，不懂的问栓柱，那小子懂电脑。”

没过多久，守艺堂的网店真开起来了，春燕每天晚上教徒弟们拍照片、写介绍，订单从网上飞来，最远的寄到了新疆。有个新疆的买家在评论里说：“这木雕上的花纹，跟我们那儿的地毯纹样能配上，太神奇了。”春燕看着评论笑：“你看，咱的手艺能走这么远。”

入夏时，二柱子在院里摆了桌酒，请了何江海、李老四，还有春燕爹娘，算是正式定了亲。小木子穿着新衣服，举着个木雕喜字跑前跑后，喊着“爹，燕姐，喝喜酒”。春燕她娘拉着小芳的手说：“这下俺可放心了，春燕跟着你们，错不了。”

何江海喝到兴头上，从怀里摸出块老翡翠，递给春燕：“这是我年轻时给你师娘刻的，现在传给你，咱守艺堂的手艺，得靠你们往下传。”春燕接过翡翠，冰凉的玉透着股暖意，赶紧给何江海磕了个响头：“海爷您放心，俺记住了。”

酒过三巡，李老四起哄让二柱子唱个歌，二柱子红着脸，憋了半天唱了句：“东方红，太阳升……”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，惹得满院子人直乐。春燕在旁边笑着给他倒酒：“别唱了，再唱把狼招来。”

月亮升到头顶时，客人们都走了，二柱子和春燕坐在院里的石凳上，看着满院的木料和刻刀，心里踏实得很。春燕靠在二柱子肩膀上：“师傅，您说咱这手艺，能传到小木子那辈不？”

“咋不能？”二柱子握着她的手，“你看这木头，刻了一代又一代，只要咱不停手，它就一直能刻下去。”

远处传来狗叫声，混着虫鸣，暖暖的。

二柱子和春燕的婚事定在秋收后，刚割完稻子的田埂上还留着麦茬，守艺堂就已经飘起了红绸子。春燕自己绣的龙凤呈祥红盖头，针脚密得能数清，二柱子瞅着那盖头直乐：“比俺刻的花纹还精细，以后咱家的活儿你主内，俺主外。”

“想得美。”春燕笑着把盖头往箱子里塞，“往后网店订单归俺管，木雕手艺你还得教徒弟，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何江海拄着拐杖在旁边瞅着，突然说：“盖头边上该加圈流苏，坠着好看。”春燕眼睛一亮：“海爷说得是，俺这就去扯点红丝线。”二柱子赶紧跟上：“俺陪你去，镇上那家布店的丝线颜色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