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展那天，春燕穿着新做的蓝布衫，站在展台前给游客讲解，嘴角带着笑，眼睛里有光。二柱子躲在人群后面瞅着，心里比自己得奖还舒坦。何江海用拐杖捅了捅他：“傻瞅啥？该给人家说句好听的。”

二柱子刚要走过去，就见个戴眼镜的小伙凑到春燕跟前，递上瓶矿泉水：“春燕老师，我是您的粉丝，能跟您合张影不？”春燕笑着答应，小伙激动得手都在抖。二柱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，转身去买了串糖葫芦，蹲在墙角啃得嘎嘣响。

文化节结束，春燕拿了“最佳设计奖”，奖杯亮晶晶的，她却非要摆在何江海的老柜子上：“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，得让海爷替咱镇着。”何江海摸着奖杯笑：“还是春燕懂事，不像某些人，得了奖能把尾巴翘上天。”二柱子在旁边嘿嘿笑，不接话。

秋忙的时候，春燕她娘突然来了，拎着个布包，进门就拉着春燕说悄悄话。二柱子听见“相亲”“城里”几个词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刻刀差点掉地上。小芳看出他的心思，偷偷说：“春燕她娘早就想让她嫁去城里，是春燕自己不愿意。”

二柱子没说话，闷头刻着手里的木料，刻的是朵山茶花，花瓣刻得格外深，像是憋着股劲。

那天晚上，春燕找二柱子说事儿，眼圈有点红：“师傅，俺娘让俺回去相亲，说对方是公务员，稳定。”二柱子手里的刻刀停了停：“你咋想的？”

“俺不想走。”春燕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俺觉得守艺堂挺好，能刻木头，还能跟大家在一块儿。”二柱子心里一下子亮堂了，把刻了一半的山茶花往她手里塞：“这花还差两笔，你接着刻，刻完了挂在展示台上。”

春燕接过木料，眼泪“吧嗒”掉在上面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知道，这木头里藏着的，不只是花纹，还有个人的心思，热乎得能烫着心。

没过几天，春燕她娘又来了，这次二柱子没躲，主动迎上去：“婶儿，您坐。”他把春燕设计的纹样图、得过的奖状都摆出来，“春燕在这儿不是瞎混，她的手艺能挣钱，还能教徒弟，比当公务员不差。”

春燕她娘瞅着满桌子的奖状，又看了看院里热火朝天的景象，嘴里的话慢慢咽了回去。临走时，她拉着春燕的手说：“你自己想好了就行，别将来后悔。”春燕使劲点头：“娘，俺不后悔。”

那天傍晚，二柱子在院里摆了桌酒，算是给春燕接风。何江海喝到兴头上，突然说：“柱子，春燕，你们俩要是有意思，就别藏着掖着了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不？”

春燕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头埋得低低的。二柱子挠着头笑，手里的酒杯晃了晃，酒洒出来点，滴在地上，像朵小小的花。小木子在旁边拍手：“爹，燕姐，喝喜酒！”逗得满院子人直乐。

月亮爬上墙头时，酒桌散了。二柱子送春燕回家，俩人没说话，就这么慢慢走着，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。快到门口时，春燕突然说：“师傅，那朵山茶花，俺刻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