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那天,小木子穿着虎头鞋,举着个木雕粽子在民俗馆门口转悠,见人就说:“俺爹刻的!”有个老太太摸着他的头笑:“这娃比粽子还喜人。”小芳赶紧把他拉过来:“别瞎跑,让人贩子拐走了。”
从民俗馆回来,二柱子把馆长给的租金分成了好几份,给每个徒弟都塞了个红包。春燕拿着红包,心里热乎乎的,她偷偷给小木子买了个拨浪鼓,红木头刻的,上面还缠着彩绳,一摇“咚咚”响。
入夏后,订单越来越多,二柱子寻思着买台砂光机,省得徒弟们用砂纸磨到手酸。春燕去县城打听了价格,回来跟他说:“师傅,有台二手的八成新,比新的便宜一半,就是得自己去拉。”
“走,现在就去。”二柱子放下刻刀就往外走,“让狗蛋开车,咱仨去。”到了县城的旧货市场,老板指着台蒙着灰的机器说:“这砂光机,以前是家具厂用的,就是有点沉。”
二柱子试了试,机器转得挺稳:“中,就它了。”往回拉的时候,路过菜市场,春燕非要买只烤鸭:“师傅,咱改善改善伙食。”二柱子笑:“你这闺女,比俺还会过日子。”
砂光机派上了大用场,以前半天才能磨好的木料,现在半个钟头就搞定。徒弟们腾出时间,刻的花纹也更精细了。春燕还琢磨着在木头上刻二维码,说扫一下就能看到刻这物件的故事,二柱子听了直点头:“这主意中,跟得上时髦。”
秋分时,镇上办了个农产品展销会,二柱子带着徒弟们去摆了个摊。春燕设计的“五谷丰登”木雕卖得最火,玉米、高粱、麦穗刻得栩栩如生,有个外地老板一下子订了五十套,说要给员工当中秋福利。
收摊的时候,春燕数着钱,笑得合不拢嘴:“师傅,咱这趟赚的够买台新刻机了。”二柱子把钱往她手里一塞:“你拿着,回头去订台,就说是你挑的。”
何江海听说了,在院里摆了桌酒,算是给春燕庆功。李老四喝得脸红脖子粗,搂着二柱子的肩膀喊:“柱子,春燕这闺女不错,你可得抓紧。”春燕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。
二柱子赶紧打岔:“四叔您喝多了,说点别的。”何江海在旁边笑:“老四说的是实话,春燕这闺女,哪儿都好。”
小木子这时举着个木雕小鸟跑过来,往春燕手里塞:“燕姐,玩。”春燕接过小鸟,摸着上面的纹路,心里甜滋滋的。她知道,这木头刻出来的物件,藏着的不只是手艺,还有日子里的暖,人心头的热。
冬天第一场雪落时,新刻机到了。二柱子和春燕琢磨了半天才弄明白咋用,机器“嗡嗡”转起来,刻出来的花纹又快又好。徒弟们围过来看,栓柱摸着后脑勺笑:“这玩意儿比俺手巧。”
“再巧也得人管着。”二柱子拍了拍机器,“它刻不出咱这股子人气儿。”春燕在旁边接话:“就是,机器刻的花纹都一个样,咱刻的,每个都带着自己的念想。”
何江海坐在炉边烤火,听着他们说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他想起老石匠当年说的话:“手艺这东西,得跟着日子走,不能老守着旧规矩。”现在看来,这话真没说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