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根儿底下，二柱子给每个徒弟都放了假，让他们回家过年。春燕收拾东西准备走时，二柱子递给她个木盒子：“路上拿着，自家刻的，不值钱。”春燕打开一看，是块“平安”木牌，上面刻着朵山茶花，正是守艺堂院里种的那种。

“谢谢师傅。”春燕把木牌揣进兜里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
大年初二，春燕提着两盒点心来了，说是给海爷和师娘拜年。小芳拉着她的手说：“正念叨你呢，快来炕上坐。”小木子举着个新刻的木剑跑过来：“燕姐，你看俺的剑！”

何江海看着满屋子的热闹，突然觉得这守艺堂的木头，刻着刻着，就刻出了家的模样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，刻刀敲木头的声音混着说笑声，像支热热闹闹的曲子，绕着房梁转，绕着人心甜。

开春儿的时候，春燕带了个稀罕物来守艺堂——台平板电脑，说是她表哥淘汰下来的，上面存了好多木雕纹样的图片。“师傅，您看这个，苏式的缠枝纹多精细，咱能学着改改。”她划着屏幕给二柱子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二柱子凑过去瞅，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戳，图片突然放大了，吓得他往后一躲，逗得春燕直乐。“这玩意儿比画册方便多了。”二柱子摸着后脑勺笑，“就是俺这老粗手，怕是玩不转。”

“俺教您。”春燕把平板往他手里塞，“您看，想找啥纹样，搜一下就出来，比翻书快十倍。”何江海在旁边抽着旱烟笑：“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，咱是跟不上了，不过能学东西就中。”

打这以后，守艺堂的纹样多了不少新花样。春燕把苏式的细腻、晋式的大气揉在一块儿，刻出来的木梳既有缠枝纹的柔，又带着回纹的硬，在民俗馆一摆，订单就排到了夏天。馆长特意打电话来：“柱子，你家春燕是块金子，可得好好留着。”

二柱子嘴上不说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有回春燕感冒了，咳得直不起腰，他跑遍了镇上的药店，把能买到的止咳药都买了回来，还让小芳熬了姜汤，盯着她喝下去才放心。春燕捧着热乎乎的姜汤，眼睛有点潮：“师傅，您比俺爹还啰嗦。”

“啰嗦才好，能治病。”二柱子转身就走，耳根子却红得透亮。

入夏时，县里要办文化节，让二柱子出个木雕展。他把这事儿全交给春燕：“你说了算，想摆啥摆啥。”春燕也不含糊，挑了三十多件最拿得出手的作品，有“百鸟朝凤”的屏风，有“年年有余”的挂件，还有套小木家具，桌椅板凳样样俱全，都是按缩小版刻的，精致得像玩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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