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大点事。”二柱子从梯子上跳下来,捡起那块木料瞅了瞅,上面的龙凤呈祥刻到龙尾时偏了刀,“这料结实,改个‘龙腾四海’照样卖钱。”他拿起刻刀,三两下把多余的部分削掉,又补了几笔云纹,原本报废的木料顿时有了新模样。
狗蛋眼睛一亮,赶紧凑过去学:“师傅,您这手咋练的?跟变戏法似的。”
“练坏百八十块料就会了。”二柱子笑着把刻刀塞给他,“接着刻,错了就改,木头不跟人较劲。”
正说着,春燕拿着张订单跑进来:“师傅,城里那个网红又来了,说要订二十套‘年年有余’木雕,元宵节前就得要。”
“赶得及。”二柱子拍了拍手上的漆,“你带俩徒弟刻鱼身,我刻浪花,栓柱负责打磨,错不了。”
忙到晌午,小马媳妇端来一大盆白菜猪肉馅饺子,蒸汽裹着香味飘满屋子。小木子不知啥时候溜了进来,正踮着脚够案上的刻刀,被二柱子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:“小馋猫,先吃饺子再玩。”
小木子搂着他的脖子,嘴里塞满饺子,含混不清地说:“爹,春燕姐刻的鱼,比画儿上的还好看。”
春燕听见了,脸一红,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,耳朵尖却红得透亮。何江海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晒着太阳抽旱烟,看着这光景,嘴角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过了元宵节,天气渐渐回暖,守艺堂的院子里冒出层新绿。二柱子在墙角种的爬山虎开始抽芽,顺着新搭的竹架往上爬,很快就铺了半面墙。他寻思着再招俩徒弟,正跟春燕合计呢,李老四扛着把新做的锄头进来了:“柱子,帮俺刻个锄头柄呗,要带点花纹的,握着得劲。”
“咋不找你家老三刻?”二柱子打趣他,“他不是在镇上开了个木工房吗?”
“别提那小子。”李老四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刻的那花纹跟用尺子量的似的,硬邦邦的,哪有你这手活灵?”他指着墙上挂的“松鹤延年”木屏,“就照那鹤翅膀的纹路来,软和点,俺这老骨头经不起硌。”
春燕接过锄头柄,笑着说:“四叔您放心,保准刻得又好看又好握。”她拿起铅笔在柄上画了几道弧线,正是模仿鹤翅的羽毛纹理,灵动得像是要飞起来。
李老四看得直点头:“还是春燕这闺女心灵手巧,比二柱子那闷葫芦强。”
二柱子也不恼,蹲在地上给小木子削木陀螺,木头在他手里转得飞快,不一会儿就出来个圆滚滚的玩意儿,上面还刻着圈螺旋纹。小木子抢过去,在院里抽得“嗡嗡”转,笑声惊飞了院墙上的麻雀。
傍晚收工,徒弟们都走了,二柱子把当天的工钱算好,一张张塞进信封里。春燕在旁边整理工具,见他把最大的那个信封往自己这儿推,赶紧摆手:“师傅,我这月工钱够多了,不能再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二柱子把信封塞进她手里,“你接的那网红订单,利润高,该得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下半年俺想把西边那间柴房也改了,添几台新设备,到时候你当工头,管着这帮徒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