扩屋子的瓦匠请来了，是邻村的李老四，手里的瓦刀耍得比谁都溜。他瞅着守艺堂东头那间空屋，摸着下巴说：“柱子，咱干脆把墙推了，往南扩出两间，再搭个大玻璃窗，白天不用点灯都亮堂。”

二柱子觉得中，转头问何江海：“海爷，您看呢？”何江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袋锅“吧嗒”响：“听老四的，他盖房比你刻木头靠谱。”李老四乐得拍大腿：“还是海爷懂行！”

动工那天，村里来了不少人帮忙，搬砖的搬砖，和泥的和泥，小马媳妇还拎来一大桶绿豆汤，放在阴凉地儿：“渴了就喝，管够！”小木子也跟着瞎忙活，举着个小铲子在沙堆里刨，弄得满身是灰，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猫。

何江海拄着拐杖在旁边监工，见李老四把钢筋扎得歪歪扭扭，立马喊停：“老四，你这钢筋扎得跟麻花似的，咋承重？返工！”李老四脸一红：“海爷眼真尖，俺这就改。”二柱子在旁边笑：“我爹以前盖房，就怕您去瞅，说您比监工还严。”

扩好的屋子果然亮堂，大玻璃窗一装，阳光能从早照到晚。何江海让人打了十张木桌，刷上清漆，锃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他特意在墙角摆了个老柜子，上面放着自己年轻时刻的石头摆件，还有二柱子初学刻的歪嘴蛙：“让新来的徒弟瞅瞅，谁都有笨的时候，别怕丢人。”

新招的徒弟里，有个叫春燕的姑娘，是镇上裁缝铺老板的闺女，不爱针线爱刻刀，拿着刻刀的手比谁都稳。她说：“俺就喜欢木头在手里慢慢变样的感觉，比踩缝纫机有意思。”二柱子教她刻缠枝纹，她学得快，刻出来的花纹比栓柱还精细，何江海瞅着直点头：“这姑娘有灵气，是块好料。”

春燕不光学得快，还会琢磨新花样。她把小芳绣的花样画在木头上，刻出来的木梳配着绣花镜套，在民俗馆一摆就被抢光。馆长专门来找二柱子：“柱子，你得给春燕涨工钱，这姑娘能给你招财！”

入秋时，县里办了个手艺大赛，二柱子带着徒弟们去参赛。栓柱刻的“松鹤延年”木屏，狗蛋做的雕花衣柜，春燕的“花鸟”套梳，摆了满满一展台。评委里有个省里来的老木匠，摸着春燕刻的梳子直咂嘴：“这纹路走得活，比机器刻的有魂儿，年轻人里少见。”

最后春燕拿了金奖，领奖时她非要把奖状给二柱子：“是师傅教得好。”二柱子把奖状推回去：“是你自己肯下功夫，拿着。”何江海在台下乐：“咱守艺堂的姑娘，就是中！”

大赛一结束，来订木刻的人更多了，有城里的家具城老板，有开民宿的老板娘，还有个网红专门来拍视频，说要带粉丝学刻木头。二柱子忙得脚不沾地，春燕就主动把培训班的事揽过来，教新徒弟认木料、练刀法，有模有样的。

有天傍晚，二柱子算完账，突然对何江海说：“海爷，咱是不是该给徒弟们涨工钱了？现在订单多，他们干得也卖力。”何江海磕了磕烟袋锅：“早该涨了，你看着办，别亏了孩子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