涨工钱那天,徒弟们在院里炸了锅,栓柱抱着二柱子的胳膊晃:“师傅,您这是要让俺娶媳妇啊!”狗蛋跑去买了串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放起来,吓得小木子往小芳怀里钻,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,眼睛瞪得溜圆。
冬天第一场雪落的时候,守艺堂的新屋子生了炉子,暖烘烘的。二柱子带着徒弟们赶制年礼,刻的生肖木雕堆成了小山。春燕突发奇想,在木件上刷了层环保漆,红的绿的,看着就喜庆,订单一下子多了三成。
何江海坐在炉边烤火,看着年轻人说说笑笑,突然想起老石匠。他从怀里摸出块磨得发亮的石头,上面刻着个模糊的“守”字:“你师傅要是能看见现在这样,准得喝两盅。”二柱子接过石头,摸了摸上面的纹路:“俺爹常说,手艺得有人守,更得有人传,您做到了。”
小木子这时已经会拿着小刻刀在软木上划道道了,虽然刻不出正经花纹,却学得有模有样,刻完还举着给何江海看:“爷,像!”何江海接过那块满是刀痕的软木,宝贝似的揣进兜里:“像,太像了,比你爹小时候刻的强。”
年根儿底下,二柱子请了全村人来吃年饭,就在新扩的屋子里摆了十几桌。李老四喝得脸红脖子粗,拍着二柱子的肩膀喊:“柱子,明年再扩屋子,还找俺!”春燕给何江海端来碗饺子,笑着说:“海爷,您尝尝俺包的,比春燕楼的好吃不?”
何江海咬着饺子,看着满屋子的人,满屋子的笑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窗外的雪下得正紧,屋里的炉子“呜呜”地响,刻刀敲木头的声音混着说笑声,像支热热闹闹的曲子。他知道,这手艺啊,就像这炉子,只要添柴,就总烧得旺旺的,一辈辈传下去,暖着日子,亮着人心。
年初一拜年,小木子穿着新棉袄,举着自己刻的“福”字木牌,给何江海磕头。何江海掏出个大红包,塞在他兜里,又把那块刻着“守”字的石头给他:“拿着,等你长大了,就知道这字里藏着啥。”
小木子举着石头,咯咯地笑,口水差点滴在上面。二柱子赶紧接过来,用布擦了擦:“这可是传家宝,得好好收着。”何江海笑了:“啥传家宝?就是块石头,可石头里的念想,比金子还金贵。”
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石头上,泛着温润的光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,混着零星的鞭炮声,守艺堂的院子里,刻刀敲木头的“笃笃”声又响起来了,一下下,像在数着日子,又像在说:日子还长,手艺不停,咱接着刻,接着活。
年味儿还没散,守艺堂的订单就堆成了山。春燕带着徒弟们在新扩的屋子里忙得团团转,刨花堆得像小山,木屑子飞得到处都是,呛得人直打喷嚏,却没人喊累。二柱子踩着梯子给大梁刷清漆,听见底下传来“哎呀”一声,低头一看,是狗蛋刻坏了块紫檀木,正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