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傍晚，二柱子收工回家，路过村口的老槐树，看见那个当环卫工的骗子蹲在树下抽烟，跟前摆着个木盒子，里面是他刻的小木件，歪歪扭扭的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“大哥，你这是……”二柱子有点惊讶。

骗子红着脸笑：“俺看你那培训班挺好，就自己瞎琢磨，刻点小玩意儿摆摊，挣点零花钱。”他拿起个歪嘴小鸟递过来，“柱子兄弟，你给瞅瞅，哪不对？”

二柱子接过来，摸着鸟翅膀说：“这儿得再削薄点，看着像能飞起来的样。”骗子赶紧掏出小刀，蹲在地上就改，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老槐树上的蝉鸣“知了知了”地叫，听着格外舒坦。

秋分时，培训班的学员要结业了，每人都带了件作品来——有刻着全家福的木盘，有雕着牡丹的梳妆台，还有个学员刻了套象棋，棋子上的“将”“帅”都带着笑脸。何江海挨个点评，说到那套象棋时，突然拍着大腿：“中！这棋子刻得有精气神，走棋的时候都能多赢两盘！”

结业宴摆了三桌，就在守艺堂院里，炖的鸡，炒的蛋，都是院里自己养的种的。学员们轮流给二柱子和何江海敬酒，有个年轻媳妇喝着喝着哭了：“要不是柱子老师，俺现在还在家愁眉苦脸呢，现在俺刻的木梳能卖钱，日子有盼头了。”

何江海抹了把眼角：“哭啥？该笑！手艺这东西，就像种子，撒在哪都能发芽。”他举起酒杯，“来，咱干一个，祝咱这手艺，一辈辈传下去，活到老学到老！”

满院子的酒杯碰得叮当响，小木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，手里举着个学员送的小木马，“咯咯”地笑。二柱子看着这光景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——他想起刚学刻木头的时候，手里的刀总不听使唤，何江海蹲在旁边，一句句教他“慢点，再慢点，心稳了刀就稳了”。

现在他总算明白，那些刻在木头上的花纹，从来都不只是花纹。它们藏着槐花糕的甜，藏着蝉鸣的躁，藏着满院子的笑声，藏着一辈辈人对日子的念想。就像这守艺堂的石头，看着冷硬，其实早被人味儿焐得滚烫。

夜深了，学员们都走了，院里还飘着酒香味。二柱子收拾着碗筷，何江海坐在石桌旁，摸着小木子刻得乱七八糟的软木，突然说：“柱子，等明年开春，咱把那间空屋再扩扩，多收些徒弟。”

二柱子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中啊，俺明儿就去请瓦匠。”月光透过树叶照下来，落在俩人身上，像盖了层薄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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