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，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，给民俗馆的瓦檐镀了层金。二柱子刻完最后一刀，把木件举起来看——是块平安牌，上面刻着雨打芭蕉，水珠滚在叶子上，像要滴下来似的。“中，这雨没白下。”他笑着说，把牌子递给何江海，“海爷，您留着玩。”

何江海接过来，摸了摸上面的纹路，潮乎乎的，带着股木头的腥气：“比你刻的第一块向日葵强多了。”二柱子嘿嘿笑：“那是，俺现在能刻十二种花了。”

冬天来得快，民俗馆里生了炉子，暖烘烘的。二柱子带着徒弟们刻年礼，有生肖木雕，有带福字的挂件，堆在墙角像座小山。小芳带着妇女们来帮忙打磨，砂纸蹭木头的“沙沙”声，混着炉子上水壶的“呜呜”声，热闹得很。

小木子穿着虎头鞋，在木料堆里打滚，身上沾着木屑，像只毛茸茸的小老虎。何江海坐在炉边烤火，看着他举着个小木雕当枪耍，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老石匠也是这么看着他在石场里疯跑的。

“柱子，”他喊了声，“过年给小木子刻个虎头帽，用红松木，辟邪。”二柱子赶紧答应：“早备着料了，就等您这句话呢。”

除夕那天，二柱子家的新瓦房里挤满了人。何江海坐在炕头，看着小木子戴着新刻的虎头帽，帽耳朵上的老虎眼睛用黑漆点得圆溜溜的，忍不住摸了摸：“比我给你爹刻的强。”小芳端来饺子：“海爷快吃，刚出锅的，有您爱吃的酸菜馅。”

窗外的鞭炮噼里啪啦响，小木子被吓得往二柱子怀里钻，手里还攥着个小木马。二柱子抱着他，看着满桌的人，满桌的笑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何江海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举起酒杯：“喝了这杯，明年咱把木雕坊扩大点，再多收几个徒弟。”

二柱子赶紧端起酒杯，跟何江海碰了一下，酒液洒出来点，滴在衣襟上，像朵小小的花。他知道，这日子就像他刻的木头，看着硬邦邦的，其实藏着股热乎气，只要肯下功夫凿，总能开出花来。

大年初一，小木子穿着新衣服，戴着虎头帽，跟着二柱子去给何江海拜年。何江海从兜里摸出个红包，塞给小木子，又拿出块红木边角料：“这个给你，慢慢刻，等开春了，爷教你认纹路。”

小木子举着木料，咯咯笑，口水差点滴在上面。二柱子赶紧接过来，用布擦了擦：“这可是好料，得等他大点再刻。”何江海笑了：“不急，日子长着呢。”
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落在红木料上，泛着温润的光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，混着零星的鞭炮声，像支热热闹闹的曲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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