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狗叫声混着刻刀声飘过来，轻轻的，暖暖的。

二柱子知道，这日子啊，就像他刻的回纹，一圈圈绕下去，总有新的盼头，新的热闹，在前面等着呢。

民俗馆开馆那天，二柱子特意把小木子打扮得花团锦簇，红肚兜上绣着朵小莲花，是小芳连夜赶出来的。何江海拄着新拐杖，杖头的山茶花被摩挲得发亮，站在人群里瞅着门楣上的缠枝莲，眼里笑出了褶子。

剪彩的红绸子刚扯下来，就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拽着二柱子的衣角问：“叔叔，这花是用笔画的吗？”二柱子把她抱起来，让她摸门楣上的纹路：“是用刀刻的，你看这花瓣边缘，能摸到小锯齿呢。”小姑娘咯咯笑：“比我奶奶绣的帕子还好看！”

何江海在旁边接话：“等你长大了，也能学刻这个，不难。”小姑娘使劲点头，辫子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：“我要刻朵最大的，送给我妈妈！”

这话说得满场人都乐了。馆长拉着二柱子的手说：“你看，这就是传承。”二柱子挠着头笑，瞥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那个当环卫工的骗子，正帮着维持秩序，见二柱子看他，赶紧咧开嘴笑，露出两排白牙。

开馆后，二柱子成了民俗馆的“常驻工匠”，每周去两天，现场演示木雕。栓柱和狗蛋也跟着沾光，他们刻的小摆件摆在馆里的小卖部，常常被游客抢着买。有回个老外拿着个木马摇铃，连说“good”，非要学刻木头，二柱子就教他刻最简单的直线，老外笨手笨脚的，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，却乐得像个孩子。

小木子也跟着沾光，成了民俗馆的“小吉祥物”。他刚会走路，就爱在工匠台旁边爬，抓着刻刀在木头上划道道，二柱子怕他伤着，就给他块软木让他瞎折腾。有天小芳来送午饭，见小木子正拿着块软木往何江海手里塞，嘴里“啊啊”叫着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
何江海举着那块满是牙印的软木笑：“这小子，比他爹小时候强，知道送礼了。”小芳笑着把孩子抱起来：“再让他瞎刻，你的宝贝木料都得让他啃光。”

入秋时，小林带着批外国学生来交流，说是要拍部关于民间工艺的纪录片。摄像机对着二柱子刻木头的手拍特写，他的手指粗糙，却稳得很，刻刀在木头上游走，缠枝纹渐渐成形。有个蓝眼睛的学生问：“您刻这些花纹，是照着书上学的吗？”

二柱子摇了摇头：“俺是照着院里的花刻的，你看这朵，像不像小芳种的月季？”他指着花纹转弯的地方，“这儿得拐个软弯，就像月季藤攀着篱笆走，不能太硬。”学生们听得直点头，摄像机赶紧把镜头转向院墙边的月季花，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

拍着拍着，天突然下起了雨，不大，却绵密。何江海让二柱子把活计挪到屋檐下，自己坐在小马扎上，看着雨丝打在月季花瓣上，突然说：“你们知道不？这木头也会呼吸，下雨天刻出来的纹路，比大晴天的润。”

蓝眼睛学生赶紧把这话记在本子上，小林在旁边笑：“海爷这都是秘诀，一般人不告诉。”何江海磕了磕烟袋锅：“啥秘诀？就是跟木头待久了，知道它的脾气。”